（一）

　　两年来日寇侵略中国的战争中，在战略上它是占在进攻的主动的地位。日寇对于其所占领的大江南北进行的“扫荡围攻”（特别在今年三月以后），用了三个师团以上的兵力，在战场上构成铁路网、公路网及利用河川水网，建筑无数的炮垒、碉堡，封锁战场，用大兵驻守，以堵击或互相呼应其出击，再派重兵进攻“扫荡”，从这样来布置它的战术上的进攻与主动。日寇利用其有军事技术素养的队伍，并利用它的精良武器，常以优势兵力寻求我们的劣势兵力（如火力弱等）作战，战斗上也是积极争取它的进攻与主动。如果站在历史上一般的战争常态来说，这样主动的优势的战争应该是胜利的。

　　可是，日寇是在帝国主义垂死时期进行的非正义的侵略战争，碰到中国的民族抗战——革命的正义的战争，则日寇这种主动的优势，有完全失去效力之可能；特别是碰到八路军、新四军那样的革命军队，还可以把日寇的主动夺取过来，使其转入被动地位。很明显的事实：参加两年来抗战的新四军，完全处于日寇企求的优势的主动情况中，新四军不独没有陷入被动或失败，而且争取了几百次战斗的胜利。我们的军队更加坚强了，更加壮大了。我们真正变敌人的后方为前线，在敌军炮楼堡垒封锁的战场中间，在敌人的“扫荡”围攻中间，象生龙活虎一样的活动着、战斗着。

　　新四军之所以能够坚持敌后的大江南北抗战并取得胜利，除新四军完全执行了民族抗战中一切正确的政策外，在战略战术上的运用得当，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想叙述几个作战例子来研究敌后抗战的战争方法，是很有意义的。

　　（二）

　　以下就是新四军参加抗战以来战例之一部——简略介绍，以供研究。

　　（一）袭击新丰车站的碉堡（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一日）

　　据我们侦察的敌军及居民情形如下：1．日寇广江部队两排队驻守新丰车站（镇江、丹阳间的车站）的坚固碉堡（用砖石新建筑的三层楼），镇江、丹阳及铁路沿线附近有敌千余，另有伪军数百。2．敌人轻视我军，驻守之敌警戒疏忽。3．碉堡内堆积大批弹药、军用器材、粮秣等。4．地势虽然平坦，但尚有地形地物可利用以接近碉堡。5．铁路、公路、电话等交通工具十分便利敌人。6．当地居民遭受日寇奸淫烧杀，对敌非常仇恨。这是当时的具体情况。

　　我军即决定采用夜间袭击办法。布置：由×长率领两个×去，一个×警戒碉堡两端（即镇江和丹阳来路），一个×担任突击，并动员地方自卫团两百余人担任破坏铁路和电话。晚十一时到达目的地后，再派员侦察，敌果然仅在门内守卫，无外哨。我突击队即迅速投入冲锋，一部已冲入碉堡之内，可是敌都驻在堡楼内上下房间里，除当时用刺刀、手榴弹杀伤敌十余人外，大部敌即据守房内，顽强抵抗，经我宣传喊话无效，我军立即施用火攻，结果将全部人、枪、弹药、粮秣连同碉堡烧毁干干净净，另缴获步枪七支，战斗经过仅一个钟头。

　　担任破坏交通的自卫团，到指定地点后，首先把电话完全破坏了，使得附近敌人不能互通消息，铁路也破坏得一塌糊涂，迟阻了敌之兵车增援。因此，我军藉以安全结束战斗。

　　我军在战斗胜利之后，迅速把部队转移，并秘密我之去向。直至翌晨六时，敌之增援部队始赶到，但找不到我军的踪影，毫无结果。

　　（二）突然远袭官陡门（民国二十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侦悉敌人情况如下：1．伪军夏明才部二百余人，武装齐全（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有），是当地老土匪，前属于孔荷宠所部，驻扎于官陡门。这一地点曾是日寇驻守很久的，做好了坚固工事，而且只有三条狭隘的陆路可进，也构筑了铁丝网。2．这一阵地的周围六里内，均有炮楼碉堡，并有日寇驻军；官陡门离芜湖仅十五里，离飞机场仅五里，该地驻有日寇约共一千五百余，伪军一千左右。3．这一地区西距长江和京赣铁路很近，东临丹阳湖，周围百余里都是水网（纵横交错的河川水沟湖泊），地形是非常复杂，地势非常险要。4．正是由于附近有强大的日寇与地势优越的依靠，使得该伪军放心大意。5．伪军士兵多不愿做汉奸，而不断表现动摇逃跑。6．该伪军纪律极坏，奸淫抢劫，无恶不作，群众恨之入骨。7．该部伪军惧怕新四军，日寇屡下命令也不敢动作，以致引起日寇怀疑，对之实行监视。

　　我们具体分析与估计了这种情况——虽然敌情与地形许多条件于我不利，但政治条件是非常有利的。奇袭战斗，可能胜利。因此，我们下定决心进行奇袭。

　　当时我们只有一个×在官陡门之东五十里处活动。因此，我们不得不从远方增调三个×参加作战。然而增调部队是容易被敌发觉的，因此，我们是十分隐秘的进行运动队伍。先集结于丹阳湖畔，进行政治鼓动和各种军事技术等准备工作。

　　我们的战斗部署是：配备较大部队对各处重要据点进行警戒，以防止各碉堡之敌出来截断我军归路。只选用××班组成突击队，配足火力，携带破坏工事、破坏铁丝网和徒涉用的各种工具，并挑选完全熟悉地形道路而又勇敢能划船泅水的群众数十人，配备于突击队中。

　　诸部队于傍晚出动，各就所指定地点，担任所给予的任务；突击队夜行七十里挺进官陡门，命令规定要在拂晓以前解决战斗。由于敌人在驻地东面有严密的警戒，我们就绕至西南面进行攻击。

　　虽然数天雨雪，道路泥泞；虽然夜间行动，又走着水网中复杂的堤埂之上，但由于突击队的精悍英勇与吃苦耐劳，又有良好的向导，所以丝毫不致误事。在东方未白之前，我军已接近了敌人，稍事休息和接敌的侦查，即开始攻击。

　　敌人一声“口令”！我即投入猛冲，使得敌人措手不及，我军即摧毁了敌人铁丝网，冲过了重要的木桥，杀进敌人的营房。营内敌人在梦中惊起，来不及准备，即惊慌失措的乱跑，我军以机、步枪、手榴弹猛烈扫射，当场死伤敌人七十多。我军乘着敌人混乱而无多大抵抗力之际，即实行宣传喊话，当即俘虏六十余。自战斗开始至战斗终结仅半个钟头，我们就全部解决了敌人。只因天色尚在朦胧昏暗中，有小部敌人混入群众家里，化装老百姓的，或跳进水中的，因而未被俘获而已。

　　我们胜利地结束战斗之后，立刻分配收拾战场，清理俘虏，处理缴获枪械和一切胜利品，散发传单，书写标语等，花费一个多钟头，我们就集结部队，凯旋东归。

　　我军撤退时，留一班人担任警戒，并留几个宣传人员向当地群众进行宣传鼓动，再经半个多钟头，敌人援兵始到，在那儿大放机关枪，我后卫稍事接触，即跟主力之后东归。中途还遇敌机一架，盘旋侦察，可是我们已经伪装，未被察觉，我军安全撤回六十里之地才休息煮饭吃。各地警戒部队亦已下令于下午六时后撤回本队休息。

　　此次奔袭的胜利，在于秘密神迅，勇猛坚决，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之中；同时各方警戒周密，致敌无隙可乘。这是主要的原因。

　　（三）水阳镇打埋伏（今年一月六日）

　　日寇于一月三日进攻宣城后，已有部分陆续撤回芜湖。六日傍晚，我们临时得到情况：有敌由宣城到了水阳镇（宣城县北）。当时我军有四个×休息整训于距水阳六十里之处，领导同志当即估计敌人有很大可能是经过水阳回芜湖的，因此，我们即决定去袭扰敌人。如敌人真的回芜湖的情况之下，即进行伏击。侦察队先行派出担任侦察，随即集中三个多×向水阳出动。途中据侦察所得和各方面情报，确知日寇百余和带路的伪军三十余，在水阳宿营。我们估计敌人完全可能于翌日回芜湖，因此，决定实行伏击。

　　水阳到芜湖有相当路程，沿途多是水网，我们即选择于水阳以北三里地进行埋伏。埋伏地点是一条大河（通芜湖），河两岸只有堤埂，堤埂之外都是水网。

　　我们的战斗部署是：针对着敌人必向北行走的堤埂上，正面布置两个×；堤埂之西（即我之右翼）的水网中布置一个×，附重机枪×挺；河东（即我之左翼）堤埂外的水网中布置两个×，附轻机枪×挺。另以两个×隐蔽于水阳以南（即敌后），待敌出动后尾追。由于夜行军六十里，又经过许多河沟，到天亮后才布置妥当。决定要待敌人完全进入火网式的“口袋”中，由正面先开火后，才由四面猛烈火力扫射，这一布置是非常正确和周密的。

　　翌（七）日八时，敌人果然贸贸然离水阳北进，我指战员十分高兴。可是尚须四分钟之时间，敌人才能完全进入火网，就是说，敌人刚刚接近埋伏地点，相差预定出击地点，尚须再走四分钟，即被我右前方的伏兵——一个新战士开枪射击，因此，敌人即退入堤旁之小屋内抵抗起来。而当时我后面尾进的部队又未赶到，其余各部队又因平原水网的阻隔不能接敌冲击，因此，可能完全胜利的伏击，变成仅以我最前方的一部队伍去作对峙的战斗了。这一战斗形势就被改变为于敌人有利了，敌人迅速利用他优势的炮火掩护，向西找路逃窜，结果仅击毙敌二十二名，伤十一名而已。这一战斗例子告诉我们：“争取五分钟取胜的时机”，在某种情况下，的确是非常重要的。

　　（四）卫岗埋伏打敌汽车（去年七月十七日）【韦岗战斗时间应为1938年6月17日。】

　　侦悉当时情况——镇江句容公路，每天有五六十辆汽车来往（大部是军运），镇江、句容及沿公路附近约共有敌千余及伪军数百。

　　我军于七〔六〕月十六日晚，派兵二×，选择于东昌街以北之卫岗打埋伏。由于雨夜行军，延搁到翌日八时才到达目的地，尚未布置妥当，敌先头汽车一辆就来了，我即开枪射击，打中汽油缸，未打中司机人，因此，尚被走出一里路，汽车才停止。我军一部赶获该车时，车中敌人已逃脱。后又继续来汽车四辆，装运敌军百余，我军集中火力，一连击毁汽车三辆，余一辆被转北逃窜了。这一战斗的结果，死伤敌人二十一名（内官佐两名），缴获敌人文件一车和各种军用品很多，获保险箱一个，内有日洋七千余元。因为尚有一部敌兵据险顽抗，因此我们当即将敌车辆烧毁后，迅速把部队撤退，以防敌之援兵夹击。果然，我军仅撤离四里路之后，由镇江方面赶来十七卡车日军，又坦克车一辆，飞机三架，大肆轰击。可是，我军已胜利远去了，敌人只空跑一趟。

　　（五）新塘埋伏打敌汽车（去年七月十三日）【《新塘战斗详报》注明战斗时间为1938年7月10日。】

　　这次打埋伏是两连人，地点在南京东之汤水镇附近。这一地点离敌甚近，当时有敌人军用汽车九辆，载敌军百余，向埋伏地点而来。我军发现敌车后，立即集中火力向先头两辆射击，该两辆车当被毁坏，并死伤敌人四十余；其余各车敌军立即下车展开向我抵抗。战约二十分钟，尚未彻底将敌解决，我们估计汤水镇尚有驻军立刻可以增援。因此，只得迅速撤退。果然，仅一个钟头之后，敌人飞机二十架，坦克车三辆，骑兵、步兵共五百余赶到，在我伏击地点大肆轰炸。可是，此时我们已胜利的安全的远去了。

　　（六）强攻敌军碉堡的东湾战斗（今年二月二十日）【《东湾战斗详报》注明战斗时间为2月8日。】

　　东湾（句容县天王寺属）是在京杭公路、溧武公路十字交点（天王寺）的南二十里之公路上，是日寇边防的碉堡，驻日军两排，附近各碉堡共约敌军一千余，各个碉堡之间，有十里或二十里、三十里不等，地形便于我军转移。

　　我们决定强攻东湾碉堡，并集结必要的兵力打击增援之敌（可是我军因分散各地，一时不易集中，结果未得集结应有兵力）。

　　我们于强攻之前数天，每晚派少数部队向东湾碉堡驻军扰乱，以便造成敌人的疲劳和懈怠。果然，日寇中了计，当我于二十日晚间三时开始攻击，敌仍以为是照常的扰乱，不以为意，使我们很容易接近了敌人实施猛攻。因敌固守碉堡，我遂采用火攻，在未攻破碉堡之前，天王寺敌军百余赶来增援，很快的就被我击败了，该敌伤亡甚大。第二批增援之敌（天王寺以北各碉堡来的）二百余人继续赶到，我军同样猛烈冲杀把他击溃了。此时，碉堡已完全燃烧起来了。在烈火的淫威之下，在我军英勇的指战员的手榴弹、机关枪、步枪的威力之下，把两排鬼子兵烧得好象广东厨子里的烧猪子一样无一脱逃。经过四小时，结束战斗，天明后我始收兵凯旋，计缴获机、步枪数十支，死伤敌军两百余。待第三批增援之敌三百余人到达时，我已踏着胜利的曙光归来了。

　　可是，新四军在江南战场上，为许多困难条件的限制（如武器的拙劣未允补充，地形条件的恶劣，平原的交通极便利，到处都是水网，特别是地区狭小的限制等等），也曾遭受敌人无数次的围攻或袭击。我军遭受围攻或袭击时，又用怎样的作战方法呢？这更需要好好研究，我在这里叙述一种被围攻袭击时的作战例子：

　　（七）云台山突围战斗（今年一月三日）【《云台山战斗详报》注明战斗时间为1939年3月26日，编者考订为2月26日。】

　　我军一个×，在江宁县境胜利地进行了半年的战斗，该×于旧历年关，除派出一×继续向敌进攻外，其余集结于云台山脚下（江宁第三区）一个小村庄里，作短时的休息与整训。因为三天之内都是下雨下雪，又值群众过新年，不便转移，也就没有转移宿营地。

　　这样就被日寇察觉了，敌人就来了一个有计划的突然围攻。可是我们自己就没有侦悉敌人的紧急情况（虽然派出了侦探和布置了群众情报网），还在那里宿营。

　　敌人怎样布置突然的围攻呢？敌人这一突然围攻的计划和布置是极恶毒的——企图一网打尽我们。他不动声色（与平常的围攻浩浩荡荡来势汹汹的“扫荡”完全不同），由四个基点上（即采石矶山、矿山马鞍山、小丹阳、陶吴镇）夜间突然出兵，分五路分进合击，在云台山及其以西的各个山头预设伏兵，作了纵深配备。从陶吴来的敌人接近我宿营地附近则分两路，一路由北向南，一路由东向西；小丹阳来的由南向北。各路兵力，配足了优势火力，敌人兵力超过了我五倍以上。敌人估计到东、南、北三方面是平原，又接近敌人据点，我军不会向东南退却，所以先向这方面进攻，这就是敌人的布置。

　　三日拂晓，我们的便衣侦察群尚未出动，群众情报网也因为新年之喜，还在安闲的熟睡之中，就这样丝毫也没觉得敌人的鬼计。天刚微明，东方甫呈鱼肚色的朦胧中，枪声首先从东面打起来了，继而北方、南方的枪声也响了！

　　我×长率着的两个×怎么办呢？奋力冲破敌人，杀开一条血路！命令一下，全体指战员动作敏捷，快而不乱的战斗起来。首先把东面之敌人打退。可是，此时形势仍未见好转，只得把部队掩护向云台山撤退。部队到达云台山头时，却中了敌人奸计，遭遇伏兵，立即战斗起来，而东、南、北三面之敌也追来了。这样四面皆敌，把我们团团围住，形势更见危急。因此，我全体指战员遂立刻分为三路，一路向北，一路向南，一路向东，象潮水般的猛力冲杀，刺刀、手榴弹就是最好的格斗武器，一面走，一面刺，一面杀，一面冲，特别是南、北两路，一连冲过七里路的重重包围，一连打了半天才杀出重围脱离敌人。在这一场恶战中，充分表现着鬼子兵没有勇气，生怕手榴弹与刺刀肉搏，只在那里一五一十的散开，利用地形地物乱打机关枪，放大炮，绝无一人敢挺身迎战。

　　战斗结束了，我们不仅没有被一网打尽，而且经过三天之后，我们的英勇指战员便一五一十的自动回队来了，就是负了伤的同志也自动归来了，枪支还是带在身边。×××个指战员，没有一个被俘虏的。我们在这样恶战中，归来的指战员还是一样挺胸直背的，高谈阔论的叙述决战经过，没有一个表示悲观失望的情绪。自然，我们是很可惜的，在这场恶战中，我们的丘营长立生与副营长黄荣春两同志及以下六十多个指战员，都光荣壮烈的牺牲了。

　　敌人方面，表现得怎样呢？据当地群众报告，战斗结束后，强迫群众去抬死尸，计死的四十余个，重伤的二十余个，轻伤而能行走的尚未计，所以这些鬼子回去后，也不能不大为惊叹地说：新四军真是顽强不怕死得很！

　　以上所述，是新四军战绩上几个比较显著的例子，用以说明新四军两年来坚持大江南北的游击战争中所采用的战略战术。

　　（三）

　　从上述的战斗例子，来研究新四军参加抗日战争以来的经验，可以得出以下的总结。

　　在日寇方面：

　　第一，日寇在战略战术及一切军事技术上确有相当素养，而且善于学习与运用人家的经验，如学习与运用中国内战时期的经验，在较小的战场上（如江南），完全采用中国内战时的碉堡政策、封锁政策、交通政策，采用迂回包围、步步为营或分进合击等围攻、“扫荡”的战术，也学习我们的游击战术，采用袭击、伏击等等来对付我们。

　　第二，敌人对战术运用和适合情况改正部署是灵活的，善于调节部队，善于配合和互相呼应，善于配置和使用火力。他的干部善于掌握部队。

　　第三，表现了日寇士兵是有相当训练的，战斗动作相当熟练，如善于利用地形地物，迅速疏开队形与转移前进或后退，射击相当准确等。

　　第四，但是不可否认的，敌人有其不可克服的困难与弱点，如士气不高，作战怕死，攻击精神差，冲锋迟缓，不敢进行白刃肉搏，不能吃苦耐劳，骄傲轻敌，没有民众配合，对地形道路生疏等等。尤以近来士气日见消沉，纪律日益废弛，厌战反战情绪普遍发展。这就是他们的战略战术与战斗动作不能发挥其主动与优势的优越条件，而反为新四军不断击破的基本根源。

　　在我军方面：

　　第一，我抗战军队无论如何不可陷入于敌人进攻与主动优势的战略战术漩涡中。自然，今日敌人是处于进攻和主动的优势地位（从战略方面来看），但我们应想尽一切办法来打破他，争取主动在我们手里，迫使敌人处于被动地位（从战役与战斗中来说）。这样，才能粉碎敌人的进攻，击破其一切的阴谋。

　　第二，新四军之所以能够打破敌人的主动，而争取自己的主动，就是由于他善于运用游击战争。这里所说的游击战争，不是一般的游击战争，我们的游击战争是群众的、是灵活的、是广泛的、是积极的、是胜利的游击战争。

　　第三，江南的抗日游击战争的特点，有以下的具体表现：（1）完全是要进攻的，不适宜于防御的。（2）战役与战斗上，要速战速决的，要动作敏捷，攻击猛勇，才能取得胜利而避免优势敌人之威胁。（3）最需要夜间动作、夜间战斗（如东湾战斗、新丰战斗、官陡门战斗之完全获胜就是明证），不适宜白昼战斗（如新塘战斗、卫岗战斗，仅一两点钟之内，敌之机械化部队及空军就立即赶来增援及轰炸就是明证）。（4）最需要分散作战，积小胜成大胜，去消耗敌人（因为部队集结，部队庞大，则易被敌发觉，易处于被迫作战的不利情况中）。（5）要极端灵活机动，如适时的进攻或退却，灵活的分散与集结，极端隐蔽目标与企图，不适宜白天行动而利用夜间动作等等。（6）到了决战的关头，就要充分发挥坚决顽强奋勇牺牲的精神与决心，丝毫也不允许犹豫与动摇（如云台山战斗的例子就是明证）。（7）诸部队（甚至一连一排）要善于各自独立作战，象江南的情况中，指明依靠上级指导和各友邻部队的配合是来不及的。（8）要经常改变行军的道路与宿营的地点，善于迷惑敌人，善于牵制敌人，积极破坏敌人所用之交通（如铁路、公路、桥梁、电话等），同时要不为敌人所算，而遭袭击或围攻（云台山战斗就是重要教训）。（9）战斗动作要熟练，才能适应战术的需要，才能达到速战速决的战斗任务（如官陡门战斗的榜样）。（10）要经常研究战略战术，提高自己战略战术的素养，才能克服日寇千方百计的阴谋毒计，才能争取主动战胜敌人。

　　第四，要争取自己的主动的战略战术，就必须认真建设军队的工作，特别是政治工作、参谋工作、侦察间谍工作、通讯联络的工作等。新四军对于这一方面算是虚心的认真的做了第一步（这当然还非常不够，因为受物质条件的限制，如经费，如交通、通讯器材等）。须有良好的军队建设工作，才能够适应敌后抗日游击战争。

　　第五，要进行象江南战场这样艰苦与困难的抗日游击战争，就必须使部队有充分的政治觉悟与坚定性——就是坚决拥护与执行自己的抗战职务，不怕敌人，不怕艰苦，不怕牺牲，不受引诱，任何情况下不动摇，不灰心，才能完成任务。新四军在这一方面是十分注意的，就是建立了坚强的各级政治部的组织与工作，进行了全体指战员的明确的经常的政治教育，发扬了我指战员忠勇奋发与艰苦奋斗的传统精神和意志。在叙述各个战斗例子中间，很清楚可以看出我全体指战员政治上之坚定性来。

　　第六，要坚持敌后大江南北的抗战，必须部队和民众亲密的团结起来，因此，部队要尊重人民意志，爱护民众的利益，深入民众的工作，才能取得广大人民的拥护和帮助，才能适应和发挥自己战略战术，造成主动，以胜利战胜敌人。

　　以上，就是新四军应该进行而且正在进行的各种任务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