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路一年*
    ——(1940年11月6日)
    作者:林俊                
来  源:    《新四军·文献(1)》                日  期:    1988-12
  

  【林俊,即谭震林,当时任江南抗日救国军东路指挥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二十七年的十月,江抗正式成立了,本着开展上海近郊游击战争的意志,向东行进。浒墅关之战,虹桥飞机场之行,已使沉默的上海近郊,变成了烽火连天的战场。日寇被困在几点几线,不敢动弹。汉奸被迫得转为两面派,而向江抗献媚。许多地方的抗日首领与部队,紧紧的团结在江抗的四周。聂、梅【聂、梅,指聂扬(叶飞)、梅光迪。】两司令,正以满腔热忱深入东路。抗战的炮火响遍东路的每个角落,东路的广大民众普遍的涌入抗战巨流中来。但不幸的事件临头了,投降妥协派、顽固分子,这些陈腐的垃圾,在这热烈激涨的伟大的抗战巨流中,他们几乎不能支持下去了,要被抗战热潮冲散了。因此,作为他们回光返照而企图最后挣扎的,是把仇敌放在一旁,视敌为友,而进行着屠杀同胞的罪恶事业,从顾山到鸿山,成了自相残杀的战场,这是多么痛心的一幕呵!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聂、梅两司令,本着中共的正确方针,为着国家民族的利益,顾全抗战的大局,不得不含泪忍痛的离别了东路,撤回丹、溧,去听候冷总指挥【冷总指挥,指冷欣,当时是国民党第3战区第2游击区副总指挥并代总指挥。】的点验。但可惜得很,一个身负重任的国家大员,究〔竟〕起小人之见,置江抗生存于不顾,让江抗数千个坚决英勇杀敌的健儿入于冻死饿死之地,迫得聂司令不得已只好把部队交给友好的管司令而来共同合作,为开展苏北的抗战局面而斗争。

  江抗西撤了,东路千万个民众的抗战热情受到了冻结,日渐消沉下去了。但还有数十个伤病员留在苏州、常熟区域,在江抗西撤的不幸消息传来之后,引起了全体伤病同志之愤慨。好吧!国家是中华人民的国家,决不能容忍这几个少数的野心家来摆布,为着挽救国家悲惨的命运,为着国家民族的生存,为着东路的抗战,我们决不能坐视东路广大的领土任日寇汪贼的荼毒:“我们有数千个为国流血的战士,我们一定能够坚持东路的抗战,开展东路斗争的局面。”这是夏司令在东路成立大会中所说的话。夏光同志继续着聂司令的斗争的精神,接受着全体民众的要求,在全体愈员的同情和拥护之下,江抗东路司令部于二十八年的十一月六日,在常熟东塘市的一个破庙内宣告成立了。当时参加这个成立大会的武装只有一个特务排的三十几个同志,真是可怜得很。这个司令部仅仅只能指挥这一个排。所谓副司令胡肇汉【胡肇汉,当时任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简称“新江抗”)副司令员,后来投靠国民党。】另怀鬼胎,独立二大队又要保卫何家市的地方。杨忠和强学曾正在恨恨不平,埋怨聂司令不应把他的部队带往西去。赵北、马乐鸣【马乐鸣,当时是国民党江苏省保安司令部第3纵队司令。】耀武扬威的要侵入董浜、徐市。乐三、乐四【乐三、乐四,当时是江苏省常熟西乡土匪。】也从李市、白茆向董浜推进。王仕兰【王仕兰,当时是国民党江苏省保安司令部第4团团长。】不断的进扰何家市。这真是“四面楚歌”的当儿,似乎东路又要回到土匪、敌伪的黑暗地狱中去了。千万个民众举着热望的眼睛盼望大队江抗的回来,但望穿了眼睛,却总不见江抗回来的影子。这时的东路正充满了阴影,但这并不是江抗在东路的终止,却是它在东路的一个伟大的起点。

  是的,东路司令部是成立了。它虽然只是在小破庙中成立的,虽然它只有三十多个愈员的队伍,然而它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有着火山般的战斗的热情。在夏光同志机警、灵活、正确的指挥之下,在全体同志努力奋斗之下,在千万个民众热烈的爱戴之下,度过了难关,克服危险与困难。在不断的进攻和还击中,成长起来了。特务排也变成了特务大队,独立二大队也集中起来行动了。被敌人击溃而在我收容之下的省四团的数十个武装由郭曦晨【省四团,指国民党江苏省保安司令部第4团;郭曦晨,原是国民党江苏省保安司令部第4团3营副营长,后收集残部投靠新四军,整编为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1个连。】同志率领也集合在一路行动了。这个洪流的汇合,形成了东路的核心,支持了东路的局面。赵北、马乐鸣也只好停止在横泾,乐三、乐四也只好向西逃窜,王仕兰也只好投机取巧的与江抗合作。并且江抗的弟弟诞生了,她在任天石同志的抚养下由四十多个常备队员所组成的民抗【民抗,指常熟人民抗日自卫队(简称新民抗),任天石当时任该队司令员。】,也充实起来了,正式成立了民抗司令部和三个大队。东路又走上了新的光明的道路,终于克服了一切的危险和困难,使东路重新掀起了抗战热流。

  并且西面的谈判既然失望了!冷总指挥既然把我们骗回丹、溧后而又置之不理,我们迫得没有办法,只好把部队由聂司令率领去苏北与管司令合作,去开展苏北的斗争局面了,而我们数十个干部不得已只好回转故乡来。王端、吴铿【王端、吴铿,即何克希、吴仲超,当时分别任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司令员、政治委员。】两同志打先锋,化装了回到常熟区域;继之又有大批后援部队由赵伯华【赵伯华,原名唐英,1939年9月任江南抗日义勇军第2路第3支队支队长。】同志率领到达了江阴。全体干部到达了之后,中共东路特委为着坚持东路的抗战,为着实现创造抗日的游击根据地,建立东路抗日民主政权和统一东路抗战的指挥,把东路的领导、指挥、部署、斗争、工作,都来一次新的配备和改进。领导机关充实起来了!坚持东路抗战的十大工作纲领提出了!在部队中,在群众中,在党内,在干部中,都有着新的动员,新的布置,新的开展了斗争的局面,尤其改变了斗争的方式。东出昆、嘉、太【昆、嘉、太,指昆山、嘉定、太仓。】,西入澄、锡、虞【澄、锡、虞,指江阴、无锡、常熟。】,在不断粉碎敌伪的“扫荡”和袭击敌伪的据点之中,经过了六个月的艰苦奋斗,才得到了今天的收获。

  今天是东路成立的一周年。这一年间,可说是艰苦奋斗的一年!一年来不知流过了多少血,出过了多少汗,战胜了多少困难,克服多少危机,而终于使那些企图时时消灭我们的人,也只好呆立不敢乱动,使我们成为今天东路抗战的灯塔。

  一年奋斗的结果,说明了只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只要有泰山般的顽强性,能够正确的把握斗争的策略和方针,那是一定能够胜利的和发展的,任何动摇害怕,企图妥协调和而不愿坚决的斗争的人,今天已证明他是绝对的错误。也指明了革命阵营内如有这种倾向,我们是应该反对的,给他打击的。

  我们能够获得这样的成绩,当然有着许多的原因,然而如果没有夏光同志独当一面的斗争精神和机警灵活应付当时的环境,那么是不能够有今天这样顺利的发展。这也指出了在抗战的今天,更需要很多的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独当一面支持整个的斗争[的同志],才能够保证正确策略路线的实现。我们东路的全体同志应该学习夏光同志这种斗争精神,这种斗争的决心。

  同志们:我们担负的责任是很重,今天我们是完成了很小的一点,前途的胜利还需要我们更大的努力。顽固分子还是继续顽固下去,那些土皇帝、匪头脑,他们还不愿意丢下屠刀,这些陈腐的垃圾还阻碍着我们的前进。我们要使东路成为民主的抗日游击根据地,要使民主政治替代那腐败的官僚的一党专政。要使东路抗日游击战争真正的普遍的在东路每一个角落开展起来而成为有统一计划、统一行动和统一指挥的有机体的斗争。因为只有这样的斗争才能战胜日寇,才能控制长江,控制京沪、沪杭、苏嘉三条铁路,才能迫敌于死地。我们要如此做!要达到此目的,我们就必须冲破一切障碍,扫清一切陈腐的垃圾,让东路新鲜起来,光明起来。这是艰巨的远大的责任,因此我们更要有数百个数千个能够象夏光同志这样的能干、坚决和机警灵活的干部,人人所爱的人才。我们大家应该在纪念东路成立周年纪念的时候,提高百倍的热忱而努力奋斗,达到最后胜利的目的。

  一九四○年十月六日于常熟东塘市

  【* 此文原载1940年11月7日《大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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