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我军发展经过及其组织状况

　　（一）部队的产生与发展经过

　　这个部队是一九三八年七月间在河南确山竹沟才开始组织的一个小游击队，当年十月间又开始进入敌后——豫皖苏边区进行游击战争的，它主要是在游击战争中发展与壮大起来的。为了使同志们详细了解，故略分以下几个阶段来说明：

　　第一阶段（从一九三八年三月至十月）：河南确山所有红军与游击队都奉命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队，在不久就开往安徽中部参加抗战。这时候以确山竹沟为中心留下了几十个人（老弱残病都在内）和部分医务工作人员，当时取名为八团队留守处，以王国华（老汉）同志为主任。后不久，太原办事处一部分干部和工作人员亦由彭雪枫同志率领到达竹沟。这时，在组织上和领导上都加强了，统一战线局面亦从此展开。

　　正当着五、六月间徐州、开封相继沦陷时，敌之铁蹄已踏进了中原半壁河山，武汉下游亦吃紧。这时，我们住在确山的共产党人为了迎接形将到来的战争，乃在确山竹沟成立了学生教导队，招收了一部分抗战青年和流亡学生，三月到九月共办了两期，先后毕业了学生八百多人。由此在华中各地散布了革命种子。就在第二期教导队将要毕业之际（七八月间），开始在当地扩大武装部队。首先以原来警卫排为基础，不到三个月之久，部队已扩大了三百余人，为了整训部队，已编为三个中队。起初武器是不甚好的，除在武汉领来六挺苏联造轻机枪外，其余长短枪共二百七十余支，都是八团走后所留下的，后经修理勉强可用。这时在组织上仍以留守处名义领导和指挥，不过当时已组成了一个军队组织形式，如开办了军事训练班、看护训练班等。

　　正当组织还未就绪以前，整个形势已起了变化，那就是武汉吃紧，敌人加紧进攻罗山、信阳。这时，我们为了深入敌后，发展游击战争来配合全国形势，保卫武汉，因此，在十月一日，我们由彭雪枫同志率领大部分武装（带两个中队），连同司令部、政治部、电台人员、医务工作人员等，共三百八十余人，长短枪共一百九十支，苏联机枪四挺，当时取名为新四军游击支队，自十月一日誓师，就从确山出发【游击支队誓师是9月29日，出发是30日，后为记忆方便，将誓师出发时间改为10月1日。】，经过蚁蜂店、遂平、界牌集、上蔡的黄馆镇、西华的砖桥等，共一个星期的行程，胜利到达了新黄河西岸（即西华县北）之杜岗。在该地，我们又同豫东杞县地方的共产党吴芝圃同志所领导的地方游击队，名三支队（这是豫东七区刘莪青专员委的），人数有六百人左右，长短枪三百支，轻机枪六挺，短枪二十支，就在当时争取与我们合编了。

　　这个时期，部队在数量上是扩大了，但是成分很新而又复杂（特别是吴芝圃所领导的这一部分），党的基础很薄弱。我记得当时我们由竹沟出发的部队，共只有三个支部，共有五十余个新老党员，并且教育还不深入，质量还差。再吴所领导的这一部分，完全是抗战后刚由农民、少数学生所组织起来的，但开始又缺乏干部领导，党的工作更差，甚至许多连队根本就无支部组织，仅有少数干部是地方党进去的，因此这部分在党和政治工作上来讲，是谈不上的。这个时候的部队，战斗力亦差。在该地稍停了几天，整编后将近一千人左右，决于十月二十四日全部由杜岗东渡新黄河。这时，算达到了我们预定目的，到了敌后，进到了抗日前进阵地——豫皖苏边。

　　第二阶段（从一九三八年十月至一九三九年一月）：这一时期，我们中心是一面打游击，而一面又要整训部队。在我们灵活运用游击战术中，连续争取了大小战斗二十余次的胜利。在这些胜利中，扩大了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争取了广大群众，扩大了我们部队，仅在三个月当中，我们由两个大队（等于两个营），已扩大成为四个营的建制部队。另支队直属队亦扩大了（如成立特务连、随营学校共三百余人）。总之，这时部队在人数和武器都比前增加一倍以上，部队党的工作和政治工作也打下了基础，每个连队都建立了支部组织、政治工作制度等。因此，这时部队战斗力亦提高了。不过，这时期打的对象还是伪军、土匪居多，直接与日本作正面战斗时间还不多。这时部队主要特点是：纪律好，能吃苦，与群众能打成一片。因此在许多困难环境中，能克服困难，争取胜利。

　　第三阶段（从一九三九年一月至八月间）：这时客观形势发展对我有利，同时我主观力量也在不断的胜利中加强了（如政治影响的扩大，统战工作的开展，部队不断扩大等）。因此，这时部队除留有一个留守处（小后方）在豫东鹿邑外，大部队已发展进入皖北、苏北地区。在群众工作和统战开展时，我们争取了几次的胜利，故此部队一天天更加巩固和壮大起来了。我们到二月初，又派一个营回师豫东杞县一带进行游击战争，并与八路军杨得志支队取得密切联系。刚不到一个月的工夫，该营已扩大成为一个团（后改为三团）。进入皖北、苏北活动之部队，亦在短期内，部队已由两个营扩大成两个团。从此，部队已发展成三个团的建制，直属队亦乘此大量发展，如学校、机关都比前庞大。

　　这时部队比较前一时又增加了两倍以上。这时部队质量是大大进步了，军事技术和政治素养提高了一大步。这时，在组织上部队须要新的变动，从此，游击支队番号改名为新四军第六支队。这不仅是形式上走向正规，而部队在实质上是向前进了一步。

　　此时部队党的数目比较，已占部队人数中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三十五，前者系部队单位，后者系机关和直属队。每个单位都建有支部，党的教育进行普遍，党的威信也在部队中提高了，特别是表现在工作中和战斗中，党员的模范例子很多，这是这一时期的进步。

　　第四阶段（一九三九年八月至一九四○年十二月）：也可说是我军巩固向前发展的阶段。因这阶段以前，我们部队生活完全是带游击性的，自己没有根据地，也没有巩固的后方，直到八月以后，根据形势的发展以及主观力量的需要，因此党召集了第一次代表大会，决议建立豫皖苏边的抗日民主根据地。以前还是宣传口号，到这时已成为实际行动了。

　　为了完成这一伟大任务，当然在军事上和组织上都应有重新布置的必要。故此，把军队又重新由津浦路附近之怀远地区，开回豫东之永城、皖北之涡阳（涡河以南）、苏北之萧县等这一三角地带，开始进行地方工作。在部队，以团为单位分配地区活动，并规定与地方建立联系制度，一方面积极开展地方工作，另方面又大量组织地方武装。仅仅在短短时期中，由于军队与地方党的同志努力，由于各方战斗胜利影响，地方武装和军队都蓬勃发展起来了。刚到一九四○年春，我们除编为正规三个团外，另外又编有四个总队，直属司令部领导。它的组成来源特分别说明：

　　首先谈第一总队：它是抗战开始后，由前任过永城县长之鲁雨亭同志所领导组织起来的。开始人数并不多，但是，因鲁系永城人，群众中很有信仰，故逐渐发展有一千多武装，因直接与我们配合行动，影响甚大，故以后要求参加我军。这一部分武装很好，成份，农民、学生很多，小部分退伍军人。但那时他们纪律很好，群众很拥护，这样我们改编了它，后改为新四军六支队第一总队，开始编一个团，后不久扩大为两个团。但正在进步发展过程中，不幸鲁雨亭同志在“四一”战斗【“四一”战斗，指1910年4月1日第6支队第1总队等部在永城县山城集一带粉碎日军4路围攻的战斗。】中与敌人搏斗，自己光荣牺牲了，这不仅使部队受到很大影响，而且是我们工作中一个很大损失。

　　第二总队：原是西华县的地方武装（抗战后在国民党七区专员委任保安部队后改为七路）。本来这部分武装领导者——胡晓初、侯香山【胡晓初、侯香山，原为西华县三岗一带地方实力人物，后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新四军第6支队第2总队领导人。】等，都系本地土霸王。在抗战开始后，他接近我们一个党的同志——沈东平【沈东平，中共豫东特委书记，1938年7月28日在睢县南马路口与日军战斗中牺牲。】，利用私人关系使他倾向我党，并且在我党帮助和领导下，把部队组织和壮大起来了。后来，由于国民党特务发觉，极力想瓦解这部分力量，故此由河南省下令调他到舞阳整训。当然这时自己也警觉了，故此他们没有服从这个命令（当然这主要是党的领导作用），一下子就把部队开到敌后同我们共同在一起抗战，并要求参加我军，后改编为六支队第二总队，以他们领导者胡晓初为总队长，侯香山为副总队长。该部当时改编为两个团，人数共约一千八百人左右，武器很好，轻机枪不多，共十二挺，驳壳枪很多，共一百几十支。后因这部队成份很坏，土匪、兵痞占多数，故在整训时逃跑很严重（未带武器），后经洗刷逃跑，仅仅缩编为一个营（四个大连，五百余人）。

　　第三总队：系由萧县和宿县两地方武装所组成的。该总队开始改编为两个团，人数在二千五百人以上。这个部队完全是由游击小组发展为游击队所组成，武器还好，战斗力相当强（主要是打游击战）。但是，这部队虽说开始就是党所领导，然而由于干部缺乏，领导者都是地方当过绅士的，他们完全是用私人关系、亲戚朋友所组织，故此，部队在整训时曾遇到许多困难（如地方观念、感情结合、土匪主义、军阀习气等）。当时是以萧县之地方干部耿蕴斋为总队长。此人在政治上很落后，不过因当时在社会上还有点威信，后来完全变坏以致走到脱离革命叛变党。这里，给了我们很多经验教训。此部队经整训后，亦减少了一半。

　　第四总队：是在津浦路东灵璧、泗县一带发展组织起来的。开始也是由地方工作游击队发展，后来由张爱萍同志由路西带去一个团合并改编为四总队。开始编有三个团，因干部缺乏，部队基础薄弱，后来环境紧张，部队也停止了扩大，后来又改编两个团了，人数不详。

　　根据以上四个总队的发展时期来说，是我们支队发展最高时期，后来经整训淘汰，在数量上是减少了，但在质量上是加强了。以后，除张爱萍四总队编入黄克诚同志［所属部队］外，其余部队都成为第四师之组成部分。

　　以上就是四师发展壮大的简单经过情形，大致是如此。

　　（二）现在组织状况（一九四○年十二月的情形）

　　自一九四○年八月八路军一部南下会合之后，我们部队奉令与黄克诚所率领之两个旅合编为十八集团军第四纵队，所辖四个旅。后来黄带一个旅到津浦路东去了，剩下只有三个旅，八路军留下之三四四旅，六支队改编两个旅。后来皖南事变发生，又将四纵队改名为新四军第四师。其编制和组织状况如下：

　　八路军留下之三四四旅（缺一个团，因黄带走了）改编为四纵队第四旅，后改为四师时他改为第十旅。该部队仍按原八路军组织未变动。在当时情形来说，他是四纵队一个主力（主要表现在他的斗争历史、工作作风、战斗经验、老基础等）。武器很好，轻机枪每连有五至六挺，人数约四千以上（七团去路东不在内）。

　　原有六支队三个直属团和三个总队，改为四纵队时，编为五、六两旅。当时五旅辖十三、十四两个团，旅部另有一特务营，团以下按三三制编制，总的人数该旅有三千左右，武器好，轻机枪共四十余挺，无重武器。因这两个团内部有由竹沟出发的两个中队作基础，故在党的工作和政治工作［上］都有了相当基础，成份经整军后亦不坏，此部队在新的成份上说是最好的一个部队，无论在工作中和战斗中都表现过的。该旅现已改为四师十一旅。

　　原六旅（现改为四师第十二旅）直辖三个团（十六、十七、十八）。这里除十六团系原直属三个团中之第三团改编外，其余两个（十七、十八）都是由地方部队原一、三两总［队］的基础改编的。因此，六旅同其他旅比较起来，工作上要较弱些，主要是部队质量差，干部缺乏，党的基础薄弱，特别是地方性很浓厚。当时改编时，总共人数有四千左右，武器还好，但轻机枪不多，共计四十八挺。编制都是三三制，但人数各连不一定平衡，各连最多有一百二十人，少则到六十人的，各种组织上与八路军无大差异。

　　其次是纵队直属队（现改为师直属队），它的组织有师司令部、政治部、供给部、卫生部（另有后方医院）、勤务部（管理被服厂、炸弹厂、制造厂等）、电台、通信连、骑兵连以及上述各部都有警卫连或排的组织。

　　另外，是学校组织。有抗大四分校，各短期训练班（如政治文化娱乐队、财政经济、看护、译电员、报务员、报训班等）。以上各学校除抗大四分校学生将近一千人左右外，其余各训练班学生有五十至一百多人不等。

　　另外，师直属还有一个特务团，辖两个步兵营，一个机炮营，人数在一千以上，武器很好，轻重机枪共有五十挺以上，迫击炮有八门。

　　合计，师直属队大约总人数有五千以上。

　　全师在一九四○年十一月有个总的统计：

　　人数：总共有一万七千零七十名。

　　武器统计有：轻机枪二百零四挺，重机枪十九挺，步马枪一万零一百五十三支，驳壳枪七百七十七支，手枪二百零三支，信号枪两支，迫击炮十五门，掷弹筒三个，马七百四十五匹。

　　以上统计，系我来时所知道的数字，地方武装和各县独立团、营都不在此内，至于以后部队改编和变动我完全不知。

　　（三）部队成份

　　1．干部方面：十旅部队的干部，大部分是老干部领导（新干部也有，但不多）。十一、十二两旅除团以上有部分老干部外，部队中下级干部可说完全系新的成份居多，我们曾经统计，总的平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十旅不在内）。这些干部的来源，如团以上的一部分老干部系由延安派去的，抗大学生派去也不少（占相当数量）；再一部分下级干部系自己由部队中培养与提拔起来的，因此，这些干部积极性还好，但缺乏经验，特别是在战斗中更表现明显；另一部分是由地方参加的，这部分在发展时更多，后来一到整训时有的落后被淘汰了，但有的进步被提升了，不过这部分数量还是不多。

　　2．战士成份（分以下几方面所组成）：（1）一部分开始由地方群众领袖所号召组织起来的，并且有党的领导。这部分在战士成份来说是比较好的，农民占大多数，坏习气较少。当然也有些兵痞、流氓混入，但容易整训，能接受教育，部队在不断的进步中，少数坏分子自然被淘汰下去了，因此这部分巩固也较容易（如吴芝圃领导的三支队及其他游击大队等）。（2）另一部分是个别扩大的，这部分成份是最好的，因他自觉又经过详细审查，然后才编下班。虽然他开始不习惯，但他没有坏的表现。至于个别投机混入也是有的，但这总是个别，他不象那有组织来的，一个逃跑影响许多不安，这里他要逃跑往往是少数，甚至对其他战士影响不大。故此这种个别扩大来的，在部队中要占主要成份。（3）再一部分就是收编和争取来的。这部分最难教育，他往往环境好时他跑来参加了，等到环境要艰苦的时候或者战斗失利的时候，这些分子往往动摇起来甚至逃跑。当然这种人，主要是兵痞、流氓以及土匪出身的成份，但这种人在我们开始发展时很多，后来经整训时洗刷淘汰、开小差去的不少，故此，今天部队成份比以前好多了。

　　现在部队成份拿比例来讲，大部分还是农民（贫农居多），其次是手工业者和雇工，再其次是当过兵的退伍军人，因为这在我们地区来说是它一个特点，就是说没有当过兵的人很少，因此我们扩兵也容易，但巩固较困难。这里缺乏统计材料，故不能作出数目字的比例。

　　（四）部队的传统与作风

　　这部队开始组成虽无老部队作基础，但是他开始就有我们老干部领导，故此许多光荣传统仍然保持与发扬着（如部队政工制度、财政经济制度、群众关系、自觉纪律等）。当然曾经在整军中也遇着不少的坏现象（如军阀主义习气、土匪主义现象、游击主义、本位主义、地方观念等）。这些不正确的倾向，曾有意无意阻碍了我们部队的进步，但是由于党的正确领导，政治工作的保证，结果，不但粉碎了这些不正确的倾向，并且使部队一天天向着正规化道路上前进着。当然今天还不可否认部队中还存在许多弱点（如上述那些倾向，基本上还未彻底肃清），但是我们坚决相信这些弱点是在不断斗争和克服着。

　　部队的团结友爱精神及活泼的工作作风，这是该部队中一个特点。一方面是因该部队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居多，另一方面这部队是新发展起来的，的确它有一种新的气象和朝气，特别是每一动员和号召，都能热烈的响亮的回答（如每次战斗以及一九三九年几次运动大会都是如此）。

　　其次是吃苦耐劳的精神好。在我们部队一开始就没有建立发零用费的制度，我们发钱的时候名之日过节费。我们有时部队里过三四个月不发一块钱，也有时连一套单衣也发不上，特别是一九三九年上半年这些现象很严重，因部队发展较快，同时又没有根据地，自力更生又不能解决，因此只有受苦。

　　一般的说，我们部队所处的环境是较恶劣的，因地势系平原，敌人据点又多，故部队时常转移，特别是夜行军很多，战士常常没鞋穿，伤兵没后方休养，这种情形在一九三八年十月至一九三九年上半年是常有的事。

　　战斗作风：因该部队是在游击战争中生长出来的，故对游击战术还有些经验，如夜袭、伏击、奔袭都能奏效，在过去芦家庙、怀远、杜集、大房庄、五铺等战斗胜利都是如此。运动战也能打，如四一、六一板桥等的战斗，都是与日本打的较多的战斗，这虽未获得大的胜利，但每次都给敌人以严重打击。这也是表现了我们在战术上的提高。不过这部队打硬仗还差，特别是与敌作白刃战更不行，主要是我们没有刺刀，同时也没有这种经验，这主要在战斗中来锻炼。

　　关于这个报告，因无具体材料，同时我过去对整个工作了解有限，故此，我仅提供这些作为研究的参考。另有一分书面报告在参谋部亦可参考，请查，如果再有不了解之处，请找我个别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