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周报》报道新四军广泛出击使日军退守据点* |
| ——(1940年10月19日) |
|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
|
只能在小池塘里捉鱼的网,偏放在大海里尽拉尽拉,结果是网眼只管大起来,失去了捉鱼的作用。这就是日人今天在中国全国兵力分布的形势,造成了日军阀异常焦灼的情意,渴望经过公开和暗藏奸伪的活动,来灭亡中国和结束战争,来挽救日本帝国主义即将倾圯的宝座。 但是日人最感头痛脑胀的,是京沪杭这个小小的三角地带中至今还不能完全统治和控制。这不但在国际上丢尽了面子,不但从京沪杭是侵略大本营说起来,感受了巨大的威胁,就是为着要在南京继续串演把戏达到其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阴谋狡计,也使得锣鼓太不响亮了。 然而日人有什么办法呢?用大兵来填补这个三角形的空隙里么,那么正面就不能支持了。如果在这里完全不理睬,无异是使心窝一天一天在溃烂,也是终于不可收拾的。二个月前,日人曾将这个三角形内各据点的兵力东凑一些,西凑一些,帮着关内新开来的若干新兵,渡过钱塘江,扫荡苏南,扫荡皖南。可是经国军的抵抗,特别是皖南方面,经某军【某军,指新四军。】的抵抗,都悄然的退回了。目的好象只是吓呼吓呼,抢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大的战略意味。对增加这三角地带的统治,也不曾产生什么大的作用。 半个中国被占领的是点线,这个三角地带被占领的也是点线,而且为着要保护这些点线,情形也是怪可笑的。比如日人为着要保护京沪线这条交通线吧,实是费尽了心计,大站小站都筑起碉堡来不要说了,甚至铁路的两旁,特别是从镇江至戚墅堰间,都布起电网来,通过强力的电,听说曾有两个老百姓遭了殃。可是这一些儿也没有阻碍某军在后方的活动,大部小队窜来过去,有时甚至在白天,日人就是看见了也不敢声张。 公路是一条条的修复了,特别是溧武路以北,真正变成了棋盘格子,而某军也就在这样的格子里活动。这种活动本身就是一种胜利,是使日方力量削弱,使我方力量增强的转捩点。在事实上这样异常艰苦的条件下,军队如果没有坚强的政治领导,没有坚持抗战的决心和信念,没有与民众取得家人那样的亲密联系,没有灵活的机动性和英勇的战斗精神,要想立足一月一旬,或甚至二十四小时也是困难的。在这样异常艰苦的条件下,不是消灭,便是生长。而某军正是在生长中,在兴筑日本帝国主义最后的坟墓。 日人在无可奈何中,只好采取在棋盘格中再打梅花桩的办法。特别是最近,比如象九里、延陵、访仙桥、安家舍……都筑起据点来。坚堡深垒,曲折的地道,使得里面只要放置少数的兵力,就可以防守,而将抗战军队的活动幅员愈益缩小。但是缩小只是缩小罢了,并不能停止。据点虽密,主要只是起容易联络和监视作用,轻易是不敢出击的。出击就常常挨打,兵士不愿送死,上面也没有给予这样的任务。出击必得预先布置,几路的分进合击,否则就躲在老百姓说的“乌龟壳”里不敢出来。 日本的这种办法,当然仗的是他有小钢炮和机枪之类,而某军部队暂时没有攻碉堡的重兵器。虽然某军没有重兵器,也并不是不能攻下碉堡。比如去年的攻下延陵、珥陵,特别是攻下九里时,将日人之四百名全部歼灭。又如浒墅关在交通线异常迫近的中间,也曾被攻陷。这都是事实。 听说守据点的日军,常对老百姓说,请某军不要常常袭击他们,使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太过冤枉了。他们说,将来如果华军反攻南京,南京收复了,那么他们马上自己会走的,何必定要同他们为难呢?某军并没有企图将所有据点现在就一个个都打下来,这当然不是人道主义,不是因为接受了日军这种哀求的缘故;但当全国局面还不能进行战略反攻的时候,在重兵器暂时还没有而攻下据点需要消耗相当力量的时候,在兵士的补充和给养的拯济受到种种限制的时候,攻打据点是值得考虑的。 据点不是不能打,但是有时候并不需要打。至于据点以外,日人的遭受袭击,实是经常的事。比如十天以前吧,在安家舍西面,在一个清晨,在田塍上,有几个日兵被袭击,死了六个,伤了二个,只逃走了一个,一挺机关枪和七支步枪完全被缴,而某军并无伤亡,附近据点里的日兵也未敢增援,几天以后,就是六月十二日,在镇澄路上的一次伏击,也是怪有意思的。 日人最近从江阴开始,往西正在将镇澄路修复起来,只要将西石桥附近的洋桥修筑好,那么就好通车了。所以日人一面将其它河塘填满,不用桥梁,以免某军随时破坏,一面强迫老百姓去修洋桥,限三天内修竣,并且扬言如三天内不修竣,就要烧房子等等的话来威吓。修桥的时候,日兵常从申港、夏港等据点坐二三辆车子出来,实行督促工作。但也不是每天都是这样,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两天来,有时午前来,有时午后来,有时早回,有时迟回。这是日人狡猾,同时也是畏怯的地方,因为这样捉摸不定,似乎可以不受袭击,避免吃亏。 老百姓除了少数有身家的,存苟安心里,认为只要洋桥修好,公路能够畅通,日兵就不会为难了以外,大多数不愿做这种工作。特别是今年天旱,日人将沿路河道大多填塞,水流不通,田中完全干涸,坚硬的土,耕牛无力翻动,只好用人工拿铁耙一耙耙的翻,更是怨恨切骨。洋桥的修造,日人就是利用老百姓要水的心理,强迫老百姓去做的。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水的问题,有许多地方干旱还是难免。 老百姓说,常常听见中国军队会打仗,特别是某军会打仗,但是这地方从来就没有见过国军打过仗。只要是中国人,无论什么军队,能够而且打死个把给他们看看,那么就是他们的房子被烧了,也是心甘情愿的。这说明老百姓对侵略者的仇恨。 六月十二日,某军路过镇澄路,小部分的军队,就满足了老百姓的这种要求。他们午前侦悉有四辆车子停在公路上,有几十个日人和伪军在监修洋桥。他们下午就出发,埋伏在公路旁边,准备当他们回去的时候给以杀伤。岂知那天日人直到下午六七点钟才回去,天色朦胧中,人口难辨,结果打死了他十几个人,烧毁了一辆汽车,缴获了一箱三八式的机枪子弹。 在这次战斗中有几件故事是大堪发噱的,同时也表示某军斗志的沉着和坚定。 有一个战士,戴着从日人那里缴来的钢盔,穿着黄军服,向日人扔了几个手榴弹之后,向旁边走去。走不几十步,看见有十多个戴钢盔的人,蹲在一颗树底下。其中有一个看见了他,做手势叫他不要再打了,要他也好好的蹲下来。他蹲下去之后,四面一望,原来都是日兵。他就不慌不忙,悄悄地蹲在他们中间,大约蹲了五六分钟,突然的离开了这地方,找到了自己的队伍。 又有一个战士,当一辆车子被打毁,则车上的日兵都纷纷离开车子向公路两侧逃避的时候,他就冲上公路,想去缴取车上的东西。他看见车旁有三四个人,便问道:“车上有枪吗?快去拿下来!”岂知这三四个并不是自己人而是日人,三四个人争着来擒住他。他连忙拨动枪机,准备射击,同时拼命挣扎,终于脱离了险境,安全地回来了。 还有一个战士,战争已经结束了,听见近旁一个日兵叽哩咕噜在哭,便跑过去喊:“开路!开路!”意思就是要日兵跟着他走,因为活捉了一个人是最高兴的,同时也最光荣的。可是这个日兵相当顽强,不肯走,开了一枪,子弹从我们的战士耳边擦过,接着他又用刺刀刺过来。我们的战士没有办法,闪开之后,只得一驳壳枪将其结果了。原来他是弹药手,一箱子弹就是从其手上缴来的。 日人吃了亏,第二天就向老百姓报复,但是这只能增加老百姓的愤慨,同时也可看出日人的没有办法,外强中干。第二天在三河口捉了许多老百姓,乱放了一阵小钢炮、掷弹筒和机关枪,抢去了许多东西。尤其好笑的,是日人到了街上,硬捉剃头匠替其刮胡子,刮好了将剃刀也抢了去。国内经济的拮据和恐慌、欠饷,前线兵的窘相,在这里充分表示了。 某军是一九三八年夏初开入江南的,当时纪律虽好,获得了老百姓的爱护,但是几根烂枪,并不能使老百姓相信这种军队能打仗。这也难怪老百姓,因为百万的大军,有整齐充足的装备,在短时间内,从上海一走退出了南京,其使老百姓不能有中国尚能坚持战争和反攻的信心。但是六月十八日,在韦岗的处女战斗,伏击了日人的车辆,获得了必然的胜利。这才使老百姓转了念头,觉得只要坚决,烂枪并不是不能打仗的。 现在二年了,烂枪的某军不但扩大,并且大大的正规化了。各部队都有漂亮的三八式步枪,实现了夺取日人武装来武装自己的口号。这是不可战胜的力量,日人终要覆灭在这些饭锅头苍蝇似的特殊军队中的。 韦岗战斗开辟了某军发展的道路,那么在二年后的今日,离韦岗战斗不上一星期的今天,在镇澄路上的这次伏击,在这个区域说起来,是同韦岗的伏击,也是对汽车的伏击,是有同样意义的。 现在已不比二年前了。现在京沪路的两侧,北至于长江,南至于太湖,所有的空隙都已被某军填补起来,他们等于在京沪两侧放了密接的步哨,从南京一直放到上海。 最荒僻的角落里也开始韦岗战斗了。这种赛韦岗的战斗,无疑是这种冷僻角落也同样活跃起来的先奏曲。江南的人山人海,从此会象一块钢板一样,使日人进退维谷,中华民族的解放已不在远了。 【* 此文原载1940年10月19日上海出版的《上海周报》第2卷第19期,题为《江南战场琐记》,作者署名泰羊。《上海周报》1940年3月创刊,主编弗立特,由美商独立出版公司发行。】 |
| 设置字体 : 【大 中 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