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周报》报道新四军在苏北的战绩*
    ——(1941年1月25日)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苏北谁也知道是东临黄海,南滨长江,北接鲁豫,西连安徽,地积有三十多县,人口约一千八百万的富庶之区;是古代的“海岱及淮维徐州”和“淮海维扬州”各一部合成的。虽然沿江一带尽带着江南气息,北面却深含着中州和北地风光。这正表明它是联贯南北的枢纽。津浦、陇海两铁路交叉在西北长江和黄海环护在东南,被水陆要道包围着的这块地方,正扼着长江和华中各省的咽喉,同时也控制着南北的通道,铁路和运河自然在它的掌中。

  国军从上海西撤以后,沿江的大小要埠马上成了外来势力西进和北上的踏脚石。徐州半年上下的□守,扬州面着镇江和南京,南通遥望着吴淞口;它们的重要和作用是更不能衡量的。三年来日军的铁蹄差不多踏遍了苏北的每一个县城,在沿江一带经过了无数次的斗争和无数万民众的血汗、生命、财产,建筑复建筑,破坏又破坏,成功了一条破碎不完的浦启(浦口到启东)公路。这是和长江平行日军所有唯一的陆路,它除了为日军联络据点,保障江航而外,是“扫荡”苏北的抗战军队,劫掠资源食粮,推销白面、红丸、鸦片和劣货。交易的方式是原始野蛮的,主要的是武力攫夺,尤其对于米麦和其他主要的食产品。三年来日军和顽固派若隐若现,或明或暗的勾结着,这公路确起了不少的作用。可是这作用在新四军达到或接近的地方都减低到了最低限度。

  苏北在抗战和淞沪抗战到南京撤退的前后,从没有人做过日后方抗战的准备。同过去内战时代一样,几个重要城市一见敌骑早就望风而靡,扬州、南通是这样失去的。在日人力量不够达到的地方起来了许多草泽英雄,大多是不忍坐视国家民族的危亡和家乡的沦陷而聚众武装抗战的。参加的份子自然是工农劳苦大众和青年学生最多,因为他们不特大量失业不能生活,外来的枪刺首先对着他们,那野蛮的毒手是绝对受不了的。羼杂在中间也来了不少的地痞、流氓。他们不知有民族国家,不知有他人,更不知有群众利益,只知道拜老头子,拜把兄弟;当兵,当下级官是以抢劫,绑票勒赎,刁唆民间案讼从中敲索为正业,枪和军装(其实大部份没有军装,更没有武器,因为那更可自称行动自由的游击队)不过是做上述各事的护符和工具而已。中上级军官便除了在驻在地直接包办一切行政,任意敲诈民众,派捐、派粮、派草、派慰劳费而外,大量劫夺民食和一切农产品去出售或和外来势力分赃是他们发财的泉源,也是他们分区独占的专业。苏北的食粮是非常丰富的,由于他们三年来的劫掠,米价已涨到了七八十元一石。淮盐是非常廉贱的,被定了高价硬派给民众,已贵得不堪了。这是个例证。

  流氓地痞在用尽了一切原始野蛮残酷卑鄙手段——排挤爱国份子,利用徒子徒孙,一面清除国家民族意识、抗战坚决的青年,一面残虐工农份子,造成了三年来黑暗统治。

  国军退出南京以后,江苏被日人占去了江南和长江北岸的边沿,苏北便随之被割离而渐渐地转入后方了。可是在初期因为日人忙于西上,忙于攻徐州,除了几个战略上的据点而外,广大的面是没有被占去的。假如从那时起负着苏北军民庶政总责的人,稍有决心和民族国家观念,在当时尽可以把蓬勃的民众武装组织起来,把土匪、流氓、地痞淘汰掉,把真能抗战的成分,提炼成最优秀最坚强的抗战劲旅来,在这样重要的地区予以不断的打击,定可使长江不得有一天安全的航行,铁路不得有一次平稳的行车,公路没有一寸可以应用,从保卫苏北进而造成一个有力的反攻根据地,那样一切情况自然不会象现在了。

  新四军到江北从最初算起不过二年。二年中有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是以非常少的人数在非常狭小的地区(江都东乡南北十里东西二十里这样一块小地方),当着日人大据点(仙女庙)的前面,物资供给因为在那样的艰苦条件下挣扎,差不多衣食住都在中国农村生活的最低水准以下盘旋。然而在这一隅之地的新四军凭着无战不胜的大无畏精神,凭着民众的拥护,经常同对手战斗,从战斗中生长壮大,保卫了江都东乡一片干净地方,保卫了一个沟通大江南北的港口,维持着江南三战区和苏北省府的陆上交通,唯一捷径的交通,屏障了泰州和苏北腹地。两年来日军从没有敢正视新四军所保持的江口和通道,从不敢实现贯通浦启公路的迷梦。别处都可以畅通了,沿江岸成为了长江的保卫线和营养线,只有这一段从没有被打通过。每次用了三五倍的兵力,回去的时候死尸和伤兵依然只能用小车和老百姓的门板作担架搬去。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打碎了外来势力的胆,打壮了新四军的躯干和四肢,也打动了无数老百姓的心。他们在新四军的扶助下,事实的宣传下觉醒起来,组织起来,武装起来,同新四军在江边的一角用血和肉筑起了一座铁的堡垒,尽了它两年来应尽的责任。

  直到今年【今年,指1940年。】五月间,一部分新四军因地区太小不能尽量发挥抗战的作用,到邵伯湖【邵伯湖,位于江苏省邗江县。】西去了。日人以为有机可乘,调来了镇江、扬州、邵伯、高邮四千以上的军队,四五路来进攻这弹丸之地。可说也凑巧,就在他们出来的当天清早,湖西的新四军回来了。这是一场残酷、惨烈而伟大的恶战。五六倍的日军(中间佣军仅几百个,日军在三千左右)在四十小时左右被打得死伤枕藉,进退失据了。假如有一点友军的援助(十里外有上万的省防军四面屯扎着),毫无问题可以把大部分的日人歼灭的。然而事前约定担当牵制战的友军丁聚堂部【丁聚堂部,即以丁聚堂为司令的国民党鲁苏皖边游击总指挥部第1纵队。】有着强大的兵力,在危急的时候,反而让开了路把日人引到新四军背后来了。新四军不得不转移阵地。

  就这样苏北沿江最后一个港口给日人占去了,浦启公路的西段很快就通车了,日人在江边新添了两个据点。一年多在新四军爱护下的老百姓开始了他们的地狱生活。

  新四军并没有抛弃它相依为命的老百姓。日军和别的部队也统治不了当地的老百姓。但战场是扩大了,正在这个时候,江南一部分新四军本来在江宁、镇江、句容、金坛、溧水一带退到了江北。本来是弹丸之地的江北新四军防区,以前就太狭小,现在军力增加,在给养上更困难,在行动上不方便,在抗战的战略战术上更不可能施展了。于是沿江东进,打算收复那些毫无抵抗而失去了的地区,同日军作殊死的争斗。这是新四军一贯的作风,收复失地,还给政府,再去收复失地。这引起了和顽固派的一次磨擦战。

  但不久就告一段落,顽固派失败后,泰兴东北和如皋西南都解放了。民众像巴斯底狱门打开放出的囚犯一样,工人、农民、青年、妇女,从市镇到乡村,从老太婆到小孩,都立刻建立起了他们抗战的组织。群众大会每天都在开着。这样本来绝对不许抗战只许做准顺民的地方,立刻变成了苏北抗战的急先锋。苏北的局面改变了,划时代的改变了,从黑暗专制到了光明民主,从压迫到了解放,从倒退到了进步,从妥协投降到了坚持抗战。历史在苏北无疑的是翻开了更新的一页,苏北历史上所从未有过的一页。

  抗日民主根据地和抗日民主政权在长成中。

  【* 此文原载1941年1月25日上海出版的《上海周报》第3卷第5期,题为《苏北的光荣战绩》,作者署名萲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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