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商报》评述日伪在大江南北“清乡”的失败*
    ——(1941年12月3日)
    作者:肖德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一、满脑子的空洞计划

  “清乡”是汪伪政府认为“决定和运前途成败在此一举”,肃清“和平区”里抗日部队最后的也最毒辣的手段。自七月一日正式在江南苏州、常熟、太仓、昆山四县开始以后,动员了伪府所能调动的伪军力量,配合敌寇的兵力,以“七分政治、三分军事”为标榜,大花资本,展开了对每个乡村包围、封锁,挨家挨户的搜索清查,企图在这次的“清乡”中能够使抗日的部队一齐赶出“和平区”。

  配合江南敌伪的“清乡”,在苏北,七月下旬敌寇就进行了一次自南京、徐州沦陷以来所未有的“扫荡”,各个据点里增加了兵力,利用秋季水涨船高之际,向苏北□□军军部所在地的盐城进行了四路的包围。企图以江南的“清乡”,江北的“扫荡”,来击退日益逼近南京的威胁。

  所谓“清乡”和“扫荡”先决的条件是决于武力。在这里,敌寇依旧不得不作为绝对主要的力量,汪逆的伪军,不过作了可怜的尾巴而已。依照敌伪计划,“清乡”分为“军事清乡”和“政治清乡”二个时期。“军事清乡”里是迅速占领各乡市镇,在乡或市镇的周围,建筑起防御的工事来,然后就在交通要道筑起铁丝网或竹篱栅,在水网地区就用小汽艇封锁住各个河口,将水陆的交通严密封锁后,然后再进入广大的乡村,建筑起星罗棋布的碉堡来,将包围圈一步步的缩小,企图把抗日的部队肃清!“军事清乡”也可以说就是“扫荡”,它的主要目的是打击主力部队,修公路,筑碉堡和加强封锁。

  第二步便进入到“政治清乡”了。一些无耻的政治工作队、宣传队,这时便活动起来,标语、传单、演戏,配合挨家挨户的搜索,一个连接一个的进行。在这个时候,早已潜入到民众中的特务、汉奸,便作了向导,指出那些是抗日份子,然后加以逮捕,并且对于被捕者严刑敲打,希望用这样无耻手段,迫供出其他抗日活动的个人或组织,以便一网打尽。

  在这些“严密”的搜查过后,就实施“七分政治”的阴谋了,于是调查户口,编制保甲,训练民众,换领良民证,举办特种教育,散布和平反共建国理论,号召人民回乡……。

  因为敌寇兵力的关系,不可能在大江南北一忽儿就全部实施“清乡”,它所能做到的只能是局部的开始,所以他采用的政策,是“分区清乡”,“清”了这几个县的那几个乡以后,然后再另搜一个县的乡村。

  在“清乡”下,敌伪所玩的花头是相当多的。如在一次搜查后,忽然“清乡”的军队和工作人员全部撤退了,似乎这一乡的清查任务,已经完毕,但在黑夜里,又全部的突然回来,立刻挨家挨户的搜查,看抗日的工作人员有否回来。或者是在搜查中,认为这个人相当可疑,于是就叫了这村里的人——通常有三四个以上,问他们本村内是否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人,或者叫小孩子来认看,叫维持会来认看,一直到没有问题为止。

  二、抗日的军民是“清”不了的

  七月份起,敌伪报纸无论在上海,在南京,在苏州或在香港等地,都长篇的以醒目标题,登载“清乡”的消息。这些消息包括对“清乡”的期望,“清乡”工作的报道,以及特派记者跟随了“清乡”军的视察记,以及“清乡”日记等等,似乎对“清乡”以后的“和平区”,作了一种安居乐业的确能“和平”的期望。但四个月后的今天,这些报上登载“清乡”消息,是比较的少了,同时也忽然没有原来那样起劲,是不是说“清乡”工作已经完成,大江南北的抗日部队完全肃清了呢?

  研究敌伪在大江南北实施“清乡”所收获成绩,这是很有趣的问题。

  (被检九行)【此处原件空白9行225个字。】

  这倒是敌伪的收获。

  其次,是许多“清乡”工作人员都在“清乡”工作中发了财。他们奉了“清乡”的“命令”,就实行了“清”老百姓的钱财、什物、鸡鸭等等。这些被“清”了的老百姓,还是他们的幸运,许多被莫名其妙的抓去了,勒索、恐吓,使被抓的家里,不得不行使贿赂。另外便是做掉换移民证各种手续时索取了可能索取的数目——这说起来也应该“归”入到“清乡”的成绩去的。

  对一些不忠于抗日的腐化军队,对于一些善良的老百姓,在“清乡”里,敌伪确是算做到了威迫利诱的程度,特别是对于老百姓:“……游击队现在所借以存身的,就是民众,我们为了扑灭游击队,稍一不慎,有时就不免于扰民,扰民以后,更使游击队有所借口,而要挟民众,并且混迹于民众之间……”(敌外务省上海机关报《新中国报》语)。事实上敌伪确实是正做到了汉奸报所说的“扰民”。在江南敌伪“清乡”中所采取的政策是:“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是“宁可错杀一百个,不能放漏过一个”的屠杀政策。因此,敌伪是尽其所能来离间抗日部队和民众的密切关系。但老百姓究竟是中国人,不是汉奸,同时他们更是一架公平的秤,敌伪的抢掳,威逼,和抗日军队的严明纪律,这是一个很明显的对照。因此,抗日的部队所借以藏身的,依旧是民众,而他们也依靠了民众的掩护和共同努力,展开反“清乡”斗争。

  这是很有趣的,这一个乡村,敌伪花了很大的资本,“清乡”过了,他们才离去不久,抗日部队就跟随着他们而来“接防”了。“你来我去”或者“你来我给你打击”的作战方式,反使敌伪时常遭到了意外的损失。这就是敌伪“清乡”的成绩。

  这五个月“清乡”后的今天,抗日部队依旧在江南敌伪据点中穿插活跃着,在“清乡”期间的环境虽然是特别艰苦,但,他们依旧屹然存在而且在日渐壮大之中。

  三、苏北的“清乡”和反“清乡”

  上面这些“清乡”的可怜收获,还仅限于水陆交通发达,据点密布,敌伪兵力调动相当快捷的江南。在苏北当高喊了“分区清乡”第一期“军事清乡”——“扫荡”的时候,已经为□□军苏北部队所粉碎。自七月八日起到八月二十日止历时有三十四天,以一万七千余人的兵力,进行了“扫荡”,一共战斗了有一百三十五次,敌伪伤亡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三人,□□军伤亡及失踪九百六十六人,伤亡约为四与一之比。

  因为苏北有广大地区,而对于反“扫荡”的准备,也比较充分,因此,敌寇攻破了北面的据点,□□军立刻进攻他们南面的据点,到敌伪回过头来进攻南面据点时,□□军就抓住机会进攻他们北面的据点了。这样使敌人疲于奔命,终于不能不停止对于苏北的“扫荡”。

  事实上,对苏北的“清乡”是比较困难的,依照苏北这样庞大的地区,仅仅一万七千余的敌伪,无论如何是不敷分配,如果要举行“清乡”,他必须要具备了二十万的兵力。同时,在那里,交通也没有江南那样方便,“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公路都动员民众破坏了,连跑路都时常要涉过过膝的水沟,能够通汽船的河道,都打了阻塞的坝。何况苏北的敌人和伪军,以及伪军和伪军间还有许多矛盾呢。

  当“扫荡”尚未过去,正在猛烈进行的时候,敌伪就提出了九月一日在沿江地区正式开始“清乡”的口号,结果一直到今天还没有实行。

  使苏北敌伪不可能实行狠毒的“清乡”政策,一方面当然是□□军苏北的主力部队的战斗力,并没有因敌伪“扫荡”而消灭,同时更在反“扫荡”中夺获了许多武器,又一次用敌伪的武装,武装了自己,而另一个原因,是苏北抗日□□□□【抗日□□□□,指新四军苏中军区所属武装。】,反“清乡”部署的成功!

  当敌伪在江南实施“清乡”,在江北开始实行“扫荡”时,苏北的抗日□□□□就实施了反“扫荡”反“清乡”的工作。这些工作以民运工作为核心,广泛的进行了在乡村里的整调动员,——首先是加强和组织民众自卫队。这些自卫队队员就是本乡本地的农民,他们就在他家乡周围的地区,大街小路处都设立了盘查哨担任严密的侦查敌探汉奸和巡逻的工作。每个乡村里都举办了游击小组,人数每组约为七八人至二十人,是一种脱离生产的农民武装,他们担任了领导民众从事反“扫荡”反“清乡”的工作。

  破坏道路,分段堵塞河流,也是反“扫荡”的反“清乡”的重要工作之一。有些地区因为接近敌伪的据点不过二三里,黑夜里悄悄地进行破坏工作,可是当第二天敌伪发觉强拉民众填平时,晚上他们又集合了,悄悄的破坏了。这样破坏填平,填平又破坏的斗争,有些地区有二三次以上。这中间也有些人在敌伪枪刺威胁下出来填路的,可是当地的乡村立刻召开了“反顺民思想斗争大会”,以最大多数的力量,说服了少数的恐日病者。

  破坏道路要做到“路口有沟,沟沟有桥”的目的。这些桥由自卫队所控制,一有什么变动,就纷纷收藏起来,使来进攻的敌人无路可通,进攻迟缓。

  在估计敌人可能进攻的路上,实行了“空室清野”。凡是大路两旁的居民,首先将妇孺疏散,然后并将粮食搬运到另一个地区。一方面劝募粮食和金钱,使一些因疏散而不能生活的难民,能够解决最低的生活要求。此后,留下来的壮丁,便组织了担架、运输等队,协助军队作战。

  有些地区,曾还举行了对敌伪据点的封锁,劝导民众不进敌区和搬运物品至敌区,使敌伪在据点内感到了各项物资供给的困难。

  苏北反“扫荡”反“清乡”工作得到了民众普遍的帮助,反之,对敌伪则普遍的封锁。敌伪“清乡”中的“三光”政策是其中的一个造因,在□□军坚持敌后抗战之下,大江南北的民众,是决不会向敌伪的淫威低头的!因此,“决定和运前途”的“清乡”,也就必然归于失败。

  【* 此文原载1941年12月3日香港出版的《华商报》,作者署名肖德。标题是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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