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志：我们今天的第二届参谋会议的中心任务，是使我们新四军能够进一步的正规化，很快的成为一个正规部队，所以在这个会议中我们应该了解许多的问题。各方面的专门的问题，留下给其他同志在他们范围内去报告，我今天要向大家说的还是一般的问题。

　　大家晓得，我们现在是在抗日战争中，是在抗日战争的战场上，所以我们首先要了解战争的一般问题。有的同志，当然已经了解到了，但是，有的同志，对这个问题还没有充分的了解和正确的了解。首先要了解战争的政治意义，即战争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有战争？初看这个问题似觉得很空泛。我们过去在军事学校里，对于这个问题的解释总不过说战争是为了社会的进化，同时保卫我们的祖国的地位和促进全人类的进化等等，再看我们的敌人和其他法西斯国家对于战争的意见：譬如意大利墨索里尼侵略阿比西尼亚【阿比西尼亚，即埃塞俄比亚。】时说是宣传“欧洲的文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们也同样说“宣扬王道”、“建立东亚和平”、“建立东亚新秩序”，德国希特勒也是借这个名义进行侵略，在前次世界大战时德皇威廉的口号是要“实现大日耳曼主义”，所以对于战争意义的解释是，因各个阶级各个国家的观点而不相同的。这些意见是否正确呢？在他们的立场上当然是正确的，因为他们为了自己的阶级，或少数特权者的利益，要假借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名义来进行侵略。

　　但是我们怎样了解战争？我们的观点怎样？我们为什么要战争？就要了解到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时代？在这个时代发生什么战争？我们晓得，近一百年来，因为科学的发达，资本主义的发展，所以在现代资本主义里它形成了资本主义的战争。资本主义的生产力高度发展的时候，也就形成了民族国家的国家形式，使他在本国内可以将生产出来的商品，独占国内的市场，同时要将商品倾销到别的国家，及夺取殖民地的原料等等，逐渐就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但这种生产力发展的结果，无论在国内，在国外，都要受到限制的。当生产力超过一定范围而受到限制的时候，就要爆发战争。战争的形式有许多，国内阶级矛盾发生的战争，帝国主义互相间争夺市场的战争，帝国主义侵略殖民地的战争，但总是流血的，是用武力的战争。因为在资本主义发展当中，生产力受到某种限度的时候，就一定会发生经济的危机，不断的经济危机，使生产的商品失去市场，为着争夺市场就不断的准备或进行新的战争，以企图攫取更多的市场使他高度生产力制造出来的商品能够得到销路。这样他必须用战争来解决许多问题。但在另一方面，生产力的发展虽受限制，而经过科学的发明与技术的改进，迫使生产力很向前发展。而世界上的殖民地已被分割完了，劳苦阶级的生活更加恶化，这种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矛盾发展的结果，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从我们殖民地的地位看来的战争反对侵略战争，这是革命战争。

　　一个国家，为了自己某种利益，或者为了这种利益没有达到目的，就用战争来遂行他的意图，在某种范围内说，他也有进步的意义，而为了民族的解放，为了阶级的解放，所进行的战争，则完全是进步的。所以对战争的解释，可以这样说：“有国家就有战争，有阶级就有战争”。但是战争不是永久的，不是不断的，没有帝国主义的压迫，当然不会有殖民地解放的战争，没有阶级，也可以说就没有国家，没有国家，当然不会有国家间的战争。那时只有生产和分配，没有武力。研究社会进化史的时候，可以了解这一点。如果我们把阶级（国家）矛盾消灭了，就不会有战争。这就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来进行战争的观点，我们每个同志都应该有这个观点，才能够不受帝国主义“保卫祖国”的虚伪宣传所动摇。现在敌人的士兵，为什么这样的顽强，就是他还不了解他的利益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同时在他们国内，帝国主义宣传欺骗还浓厚的有效的时候，他们就不了解对于战争的意义。然而战争不是一切，我们不能够把战争当做一个偶像，说我们随时都需要战争。如果这样来了解战争的意义，那就会使战争的革命意义失去内容的。在人类社会中，许多问题得不到正确的解决，只有在战争的痛苦当中去求得解决。假如总战争是为了革命和进步，在革命已经成功的世界上，没有国家，没有阶级，战争也就不需要了。

　　中国近代的军人，对于战争观念之了解，特别是在十六年【十六年，指中华民国16年，即1927年。】北伐以后，国民革命的战争观，我以为是相当正确的。就是在某种范围上，它是正确的了解了战争的目的，说明了这一般国民革命的战争的目的。步兵操典草案纲领第一条上说：

　　“国民革命军以实现三民主义求得中华民国之自由平等为目的，凡有侵犯我领土与主权及妨害我主义之推行者，须全力防止而歼灭之，以完成我军人惟一之使命”（民国二十七年二月军事委员会翻印本）。

　　我们今天民族革命战争的时候，抗日战争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接受这种观点。我们实现三民主义，我们要建立自由平等的中国，我们防止和歼灭侵略我领土与主权及妨我主义实现之日本强盗，不过这里没有讲明白一般的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因为三民主义的实现还是一国的事情，在国际范围里的战争发展中，却没有得到解释。所以我觉得我们对于一般的战争意义的了解，还是必要的。我以上说的话，对于问题是基本的接触到了，虽然我还没有很充分发挥出来，我今天仅提出这样一般的观点的课题，希望同志们作进一步的研究。

　　这下，我们来考察一下近代战争的许多特点：

　　第一个特点，就是战争与物质（武器）的关系。我们已理解了现代战争的一般意义，那就是现代的战争是资本主义高度发展的帝国主义时代的战争，我们首先看到这种战争的形式和组织都是发展了的，与过去迥乎不同的。因为现代科学的发达，把战争的内容形式也改变了，没有现代科学，很难想象有现代的战争。我们大家都知道，在弓箭时代，战争的组织和进行和现代是不相同的，军事指挥的方法也两样。到了后来的刀矛时代，前膛枪时代，以及刀矛与前膛枪时代，所有对抗战争的组织和进行，军事的指挥等等，也都各有不同。而后膛枪的采用，还是近百年来的事。各样科学和机械的高度发展，我们才能有这样高度机械化的武器，譬如在欧战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坦克车、没有毒气，那时的空军作用还很小，主要作用是侦察。但是欧战后的战争的武器是改变得多了，有了许多的进步，甚至许多新式武器我们还没有看见过，我们还完全不知道。即以飞机来说，由一人乘坐的飞机，进步到可以坐一百多人的飞机，由带一支机关枪的飞机，进步到带大炮带几十吨炸弹的飞机。这种空军的发展，当然改变了战争的形式。当然我们不用害怕，但我们不应忽视它。我们不能够拿“精神重于物质”这句话作广泛范围的解释，否则我们将来有变成义和团思想的危险，因为有符咒就什么都用不着了，什么都不怕了。我们有政治工作，可以战胜物质困难，这固然很重要。但在某种限度上，我们离不开物质条件。所以我们部队建设要求正规化，也要求趋向近代化与机械化。

　　第二个特点，是战争对于国家间的影响，即战争的世界性。现代帝国主义的经济，把许多国家变成一个整个的不可分离的以世界为范围的经济集团。在这整个的不可分离的世界经济集团里，各国互相间的关系是太密切了。在这个经济互相牵连的世界范围内，一旦发生战争的时候，不管战争的大小，世界各国都要受到或多或少的影响。这也证明“和平是不可分割的”理论之正确。在从前不是资本主义的时代，我们中国朝代变换的战争，并不波及到别的国家。东方的战争，不能影响到西方。因为那时根本没有国家间密切的交通，也没有互相依赖的经济关系。那种初期的海上陆上的交通，还是非常薄弱的，不经常的。但是到了现在，一个战争，无论那一个国家的战争，他的进行和结果都是与整个世界有关系的。例如我们中国的战争，今天的抗战，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口，占全世界五分之一。这个解放战争，全世界不能不有关系。如果我们抗战胜利，当然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得到解放，这样不管在东方西方的帝国主义，都会影响到他们身上来。这个战争胜利了，许多人会得到解放，也有许多剥削者，因为这个战争的胜利，而他则失败了。

　　第三个特点，是战争中参加的社会阶层的广泛性。在从前的战争，中古时代的战争和我们中国以前的战争，只是某些统治者所雇佣的武力来参加战争，与广大群众没有关系。这些人民，可以对于战争保持相当的中立，仅是他们受到一些战争的损害。但是在现代资本主义发达的时代，整个社会经济组织非常严密，这时候战争不但使人民感受痛苦，同时战争是全国性的，要把整个人民动员到战争里面去。因为现在武器高度的发展，需要广大的人力参加战争，如果没有广大人力，只凭高度技术的武器，也不能够取得胜利。欧战时德国的失败，就是明显的例子。以后许多国家的军事学家，都了解到战争的广泛性的动员的重要，所以平时的工厂一到战时，马上可以改变成兵工厂，它所统治的人民都要参加战争。这时候一般人民，不能够对战争保持中立态度，无法可以消极的躲避战争。战争的胜败，对于他有更直接的利害，战争变成了需要广大人民参加的战争，这就是许多人提出的所谓“全民战争”。我们可以看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战争，它为着使整个中国成为它的殖民地，把它整个国家社会的人力物力财力来进行这个战争。这是站在他资本主义国家立场所要求的“全民战争”。在我们中国方面，当然更要要求全民战争，因为敌人给我们的威胁，加于我们的压迫损害，是整个民族的，所以要使全中国各个阶级的人民，都能够参加这个战争。这个战争的胜败，同每个中国人整个中华民族都有不能分离的关系。从另一方面来了解，在帝国主义的国家内，这样的观点，当然还是不正确的。因为帝国主义国家内劳苦大众，他们是不需要战争的，战争对于他们只是灾难，他们自己的利益，不是侵略中国可以得到的，他们只有把日本帝国主义军阀财阀推翻了，他们才能建立新的社会得到利益。所以在帝国主义国家间发生战争的时候，这些国家里的劳苦人民，就要用内战争来反对战争。欧战时候，俄国革命所提出的口号主要是要求“面包”与“和平”。现在日本帝国主义国家内的劳苦人民，是反对战争的，但还没到能够推翻他本国统治阶级的程度，还没有力量来制止战争。因此我们了解到中国的抗战，不但在国内有广大人民的拥护，敌国内广大的劳苦群众，也会了解日本的侵略战争，是违反他们的利益，起来积极反对战争，帮助我们。

　　第四个特点，是战争的空间的广泛性。从前的战争，只在某些范围内进行，前线是动乱的，而后方是平静的。但现代的战争，则前线和后方都是一样的动乱和紧张，空军的发达，在后方也会受到威胁和损害。同时前线战争，因为武器的技术发达，动员的众多，使弹药粮服的消耗速度加大，非有强大的后方不断补充供给。而从前的战争，是使用刀矛，不需要有大量补充能力的后方。从前，前膛枪是用火药。现在后膛用子弹，加上轻机关枪、重机关枪等自动火器，火力是大大发扬了，子弹的消耗更大。我们知道，一个子弹需要许多的生产条件，造火药需要棉花硝酸，因此我们了解到现代的战争，需要广大的强力的后方。我们在抗战中，看到上海、华北的战争，战争才一接触，广州、汉口等地就受到空军的威胁。这个事实，也可以在证明中国现在战争的特点。同时现在还有所谓立体战争。从前没有空军，现在有了空军，天上也作战了。火器的发展，从地上到地底下，法国马奇诺防线的防御工事，都建筑在地底下。因为潜水艇的发达，海底也有战争。今天我们的战争，从有空气的地方发展到没有空气的地方。德国正在研究，可以飞行于同温层的飞机，通常的飞机，高到一万米达以上，空气稀薄，不能够再飞，如果飞机能升到同温层以上，不仅没有空气阻力，也会没有空气传音了。战争的发展，没有前方后方，没有天上地下的分别。将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和过去和今天的战争，都有许多不同的。今天我们还没有了解到无线电指挥飞机、指挥军舰；同时毒气之外，还会进步到用死光。而且毒气的进步，现在用的防毒面具，是不可能防备的了。我们说今天的战争，使用的武器是很广泛的，战争已发展到高度性。在这样广泛物质的条件下，这样发达的科学技术底下，我们要把各种兵、各阵线配合得好，也就要有一个高度的组织性，而高度的组织性所涉及的范围，不仅是军事的，而且是整个社会的。帝国主义追求的进步底严格底社会组织和政治组织都是为了战争。

　　至于说到抗日战争的特性，它当然与其他帝国主义的战争的特性不同。因为它没有相等高度的武装，没有相等严格的军事组织，没有相等广泛的社会动员。但是我们战争的进行，是反对帝国主义的战争，是革命的战争。我们不能够以为我们的抗日战争，与近代战争的特点，有这样许多的不够的条件，我们就没有胜利的把握了。我们的战争，是革命的，是民族的，只要我们现在将来都抓紧的发扬我们的优点，利用敌人的弱点，同时动员我们广大民族，把动员更广泛遍到全中国的区域去，成为大家所提出的“全面战争”。在这战争里，我们自己努力改善我们的技术，很好的适当的使用我们的武力，在一个目标底下把全民族团结起来，联合起来，使我们能够在战争当中发展起来，使我们在抗战中间积极行动起来，我们就能够取得胜利。关于这些问题的详细的指示，想在我抗战以来蒋委员长的言论和训话当中，在毛泽东同志的许多抗战的战略战术的著作当中，都可以了解得到的。我们知道了抗日战争特性，才能注意到我们应该如何进行战争，如何争取胜利，如何避免失败。在这里我用不着再详细的讲到了。

　　现在我讲到在抗战过程中，我们指挥部内中一般的情形。

　　我们的武装现在虽然还不适合于现代战争，不能够执行现代战争，但是我们确实的抵抗了一个最现代化的具有最高度的军事技术的帝国主义。当然在战争的初期，不可避免的要受到一些失败。现在从我们的军事发展情形来说，因为中国是处在一个半殖民地的条件下，虽有辛亥革命，实际上没有完成革命的任务，没有建立起统一的民族国家。中国的武装是在多年内战中发展起来的，这样使许多战争的组织准备完全是为了内战，不是为了对付侵略的帝国主义的战争。先有了这样一个先天的弱点。所以在抗战以前，有人说，把内战结束以后，再来对付帝国主义的战争；也有人说，一方面内战，一方面进行准备。这样，我们武装力量的素质就赶不上现代战争的要求，军事组织也赶不上现代战争的要求，社会动员也赶不上现代战争的要求。

　　譬如，抗战发生后我们的战争组织部门中，发生的情形，我们的指挥方法，一般说来，还是从前拿破仑的方式。在各级部队中，都还是靠一个主将天才来指挥战争，不靠科学的分工、科学的组织。固然，在战争中，一个有经验的有天才的指挥者是需要的。但是只有这一个条件是不够的，因为今天的战争是在这样一个广泛的范围中进行的，不是一个主将可以全般了解和指挥到的。因为我们指挥组织的不健全，致发生许多指挥错误，牺牲了许多战士的生命，浪费了许多宝贵的物质。所以我们今天应该很客观的说，我们以前没有很好的准备，只靠个人的关系，靠个人威权的工作方式，在准备基础上的不充分和不科学，受到了许多不应有的损失。同时，不管你有怎样的准备，而战争的发展是极快的，我们的准备，还不能够赶得上战争发展的要求，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今天也措手不及了。

　　芦沟桥战事开始的时候，没有料到战争是这样的发展下去，在“九一八”，在“一二八”，这些战争，都经过了一个时候而告一段落，与敌人妥协以后，又重新作下一次战争的准备。这样的观点，在战争初起的时候还存在着。所以这次战争中只有高级的指挥，没有下级的机动。如某一个桥要破坏，还要高级指挥部来下命令，这是违背现代战争的要求的。这里，当然可以指出许多的例子。

　　比如上海战役，就不应该那样长期的坚守硬拼，在军事上讲，是不需要的。虽然在国际方面，经济方面，或者有这样的需要。但是如果战争不能取得决定胜利，经济的要求也是不能达到的。上海作战，我觉得我们的胜利条件是很少的。敌人在乍浦登陆的时候，就应该马上撤退，在苏州河撤退的时机太迟了。这证明我们没有把和敌人一切斗争相互的条件加以全部的估计，使我们能够在战争进行中灵活的转变战争的局势。

　　另一个例子，在南京失守前，决定在南京附近进行一次决战，然后撤退，放弃南京。但当时因为某些关系，负南京卫戍防守责任的人，又以为日本敌人不会要南京，主张坚守下去，可以投一个机。因此决战的部队，都不决战了。但等到战争形势不是那么一回事的时候，决战的机会已过去了，而守又没有把握，遂至撤退的时候，形成纷乱的现象。这样的错误，在指挥部门当中是可以常常看见的。没有很好的参谋部，这种错误，还会发生的。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今天对于组织战争，对于侦察，以及对于其它有关作战方面的工作，我们还很少有强有力的计划和进行。这主要是因为过去军事指挥的坏传统所造成的。参谋部变成幕僚机关，而参谋变成“武秘书”，下级没有把实际情形来贡献上级，上级也没有注意到下级的实际情形。进行近代的战争，不只是要有近代化的武装，而且要有近代化的军队组织，才可以战胜敌人。我们不在指挥组织上，即参谋工作上，有大的进步，就不能战胜敌人。许多人以为只要和敌人拖下去，就可以慢慢的使中国复兴起来。还有人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联及某些国家会实际的用武装来帮助我们，那个时候我们再和日本作战，我们就会得胜。我觉得这些观念，是非常危险的。我们需要自力更生，但是我们做得很少。就我们自己指挥的部队来讲，我们要求有健全的军事组织，但是我们今天的作战、建军都还很差。一般的，我们全国的军队，在抗战中都同样有这样的缺点。

　　在战争中要求有现代的指挥组织。第一在于指挥部里面要有科学的组织形式，用组织来推动工作，而不是靠的天才和自己的头脑去空想。第二就在于有计划的指挥。如果指挥没有计划性，每一个动作不能够很好的准备，我们是不能指挥现代的新的战争的。第三就在于工作的客观的实际性。我们要在实际的条件下进行工作，而不是毫无根据空想可以做出工作来的。

　　现在讲到本军的指挥组织。我们新四军是以前许多的游击队集合成为一个部队，从前的指挥部门是很狭隘的。所以我们所犯的毛病，和其他部队是一样的，就是我们没有强有力的参谋组织，一般的是没有参谋工作，同时也没有很多有工作能力的参谋人员。从前的小游击队指挥方法，当然不需要什么参谋机关，甚无参谋工作人员，而由指挥员一个人包办了，下级干部也很少来参加意见的。因为那是一个小游击部队的作战。现在，我们集中起来，而且开到前方作战，已有相当时间了。但大体上说来，还是相当的小规模的战斗，然而这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没有参谋工作的作战和指挥，在江南战场上，是不能和日寇争锋的了。但在我们部队里，还没有很好的建立起参谋工作来，所以，我们在这方面的还需要很大的力，还需要做很多建设工作，要更实际的具体的来做。我们不要自满于我们旧的游击战争的方法，当然旧的经验，自有它的价值，在某些条件下，我们依然还要运用这些经验。但是在我们今天所担任的任务的情形下，只运用那些旧的经验是不够了。所以我们的参谋组织，应该各级的充实起来、改善起来，首先我们要正确了解参谋工作的重要性。但是现在不然，譬如我们把一个有战斗经验、战术修养的人，来担任团参谋长，一定有不了解，以为还不如给他当营长。我们想想，一个好的团参谋长，他会影响整个团，而他去当营长的时候，他的长处，不过在于一个营罢了。因此我们要把这种观点克服下来，就是把许多作战不勇敢的，或者原是会写命令报告的，放到参谋部门的办法，一定要加以改变。同时，我们要求在现在条件底下有更专门的军事人才到我们部队中来，帮助我们的建军工作。这样也可以使我们的参谋部门坚强起来，使我们的军队进步。

　　这次参谋会议，一方面固然讲到我们前方作战和教育中的缺点，同时要求我们今后在作战和教育上怎样进步。所以参谋工作在今天有更大的重要性。我感觉到一年来的战争，在战场中发生许多的缺点，这种原因和责任，我们不能够简单的归之于“犯了游击主义的错误”这一点上。因为我们没有定出新的适用的方法来代替它，而且就是从前在游击战争的内战时期中，我想也不是这样的。目前，同样可以把过去游击时期许多好的经验发扬起来，因为他必然有许多宝贵的经验和教训，能够适合那个时期的条件，他才能够长期的坚持下去。过去的也并不是完全要不得的。譬如一个连长带一条轻机关枪，自己去冲锋，我想过去游击战争时期，这也不是一个好游击队长。我们所要求于一个指挥员的，是要执行一个指挥员的责任，指挥员的责任要与战斗员的责任分别得清清楚楚。现在我们的指挥员和战斗员就没有什么分别，勇敢是很好的，但一个排长一个连长只会自己勇敢，是不够的，他还要有指挥战斗的能力。一个人带一支枪冲锋，把自己变成一个射手，不管他射击如何准确，而使部队脱离自己，使部队没有指挥，这算不得一个指挥员。教育干部了解指挥员的责任和战斗员的责任的分别，是十分必要的。这次参谋会议中，要决定连长以上的指挥员不加入火线；在冲锋时，才可以加入火线，但也不要放弃自己的职责，不要自己带驳壳枪，把枪交给自己的卫士，免得只顾自己去打枪，而放弃指挥的责任。我想一个连长，应该掌握部队，灵敏的指挥部队，观察敌人的弱点，进行突击。这样，我们的战争才能够得到胜利，才能使我们的部队避免不应受的损失，比他拿机关枪驳壳枪自己去打，更要有大的效能。

　　另一方面，我感觉到我们的干部指挥能力太差，只晓得在战场上自己打枪，不懂得怎样注意敌情、战局变化来指挥部队。我们没有这样做，这是我们很大的缺点。因此在战斗中，发生了许多缺点，但我们各级参谋机关，全没有注意来克服这样的缺点。以后要注意到平时教育应怎样与实战经验联系起来，平时教育不注意这一点，那就会发生战场上的错误。如平时野外演习，要和我们战场上的实际条件联系起来进行教育。固然，我们没有充分的时间来训练部队，但并不是毫无办法的，战斗，就是很好的进行教育的方法。老战士教育新战士，下令打手榴弹的射击不准备的都可以实际在战场上学习。平时的演习，更要依照这些实际要求来做。平时随随便便，战时更不会注意。战时是非常紧张的，就更难注意了。我们的训练要求熟练到成为自觉的动作，不单是记在脑子里。比如打手榴弹的动作，要非常熟练，打的时候，并不需要想到一项一项的打手续。我记得夜袭句容时，我们还有这种的战士，手榴弹没有把盖子掀开，以致打到敌人那里去就没有爆炸，如果动作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错误了。训练就是要求达到直觉的动作。现代兵器所加于军事动作上的是相当的复杂，这就要求我们有直觉的动作，而不须先经过思索再来动作。

　　现在，我们要用作战的勇敢精神，来进行教育，不要自骄自大，以为打了许多年的游击战，已很够了，不需要再学什么了。就是我们有以往的优良的游击战争的传统，也还是需要有不断的进步。敌人因为和我们作战后，也不断的进步了。许多基本的训练，敌人的长处，我们都是应该学习的。而且学习是各方面的，我们要求政治上进步，也要求军事上的进步。没有军事的胜利，当然不会有政治的胜利。这次参谋会议，使我们的缺点能够很好的改进、检讨，同时亦很好的加强我们的教育同训练。不是这样，我们的建军工作，是不能够成功的。

　　这些，是我个人所提出的意见，在军事的其他许多实际问题上，这个会议定能加以有效的解决，使我们在不断的胜利当中，完成我们建军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