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庆幸着国共磨擦
    ——(1941年8月12日)
    作者:〔德〕汉斯·希伯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自从一月间新四军被“解散”以来,国共两党的政治关系,相当紧张,中央军和八路军、新四军部队甚且有时发生武装冲突。

  国共两党政见“裂缝”的严重面之一,就在日汪尽量利用此事,以发动其和平攻势。“使反共运动成为中国政治上合流的基础”是他们战略中心点。他们要使抗日统一阵线,由“一致”的国民党所领导的反共运动来代替,使现在的“抗日政府”,由“和平”和“中日合作”的政府来代替。为达上述目的,他们设法助长反共运动。一面南京伪组织加紧策动反共运动,以示与重庆方面反共分子平行。一面日军则利用时机向国共军队进攻。二月四日东京《报知新闻》评论云:“中国事变的结束,现已由中日直接谈判,进至渝宁合作的新阶段。军事与外交二元政策的运用,乃促蒋重新考虑此事的最好方法,如此两国全面和平,方有可能。”

  汪精卫最近在《政治月刊》发表一文,持同样的论调,他说:“我们的意见,以为重庆解散新四军,乃预示着全面的反共运动将向前迈进,这于中国的将来,十分有利。虽然,仅此仍觉不够。我们必须利用这一有利形势,设法扩大这种运动,促其发展,而使普遍的和平,因一致努力反共活动而实现。”

  此文目的,显在策动重庆方面亲日分子及失败主义分子坚持这种“极堪嘉尚”的工作,不但使新四军完全消灭,并且向八路军进攻,使反共运动得以扩大。日本对重庆方面扩大反共活动感觉兴趣,《报知新闻》早已明白指出:“冀鲁晋苏占领区域抗日军队(指新四军同八路军)的消灭,乃建立东亚新秩序政策中亟待完成的工作。”

  日人这种策略又一明证,可于《读卖新闻》汉口通讯中得之。该通讯称:“新四军受到日军的压迫和国民党的攻击,正面对着最后的毁灭。同时我们要把那些集中在豫南广大平原国民党军队消灭,如此得以鼓励国共的冲突,加速抗日政府的颠覆。”

  就新四军言,日人这种报告的真确性仅止于说,新四军在江南非沦陷区内的地位,因中央军的攻击而感削弱。虽然,就在这些地方,至今仍有新四军零落部队,得当地民众之助,继续抗日。今日在沦陷区内,能使日伪军地位恶化者,仍属新四军。

  当新四军奉命在苏北前线采取行动时,忽遭国民党军的攻击,失了叶挺和项英,使他几乎没有时间补充和改组统率机构。一个前属中央的军官李长江,在新四军解散后,决心在苏省继续他往日反共生涯,公然依附南京的伪组织。南京伪组织委他做反共军第一队司令【李长江,当时是伪第一集团军司令。】,报答他携带三万人来归;但是不到两星期,这位司令不得不托庇日军防守部队,以避新四军进剿。现在这支军队,差不多完全被新四军消灭了。

  所以,这名义上被“解散”了的新四军,仍在继续抗日。李长江部队的消灭,不过是长江下游这支民众抗日军队力量的表现之一例。另一实例,就是长江北岸沭阳和东台的克复。今日的新四军,已在新首领之下改组扩充,继续抗日的活动;而这种活动,将在整个沦陷区内,和在得不到重庆接济的情形下,努力为之。

  我们知道新四军抗日效力,即不难知道何以日伪热衷鼓励重庆的反共运动。新四军改组后,仍在长江下游沦陷区内领导普遍的抗日活动,为日军在该区域内加强控制的最大阻碍。其与八路军在沦陷区作大规模游击战的成功,乃公认的事实,无怪其在“军纪”口实之下被迫自沦陷区撤退时,敌人不胜庆幸了。

  还有一点,我们应当注意,新四军经过数年来艰苦作战,已在沦陷区内建成坚强的根据地,以便在敌后施行反击。这种工作的完成,全赖当地民众有自卫的武装和组织,并且能在收复地区,建立他们自己的行政机构。新四军领导者,实欲得国民党军的合作,以加强长江下游民众自卫根据地,但国民党领袖们,对于这种民众运动的日益加强,极感惊恐,实则这种运动,乃唯一抗日自卫之法。所以中央军对新四军的攻击,其目的不仅在消灭新四军,且欲排除其在沦陷区内一手开发的民众组织全部机构。

  重庆官方的代言人确切承认上述目的,所以也就间接承认加于新四军的违背“军纪”,乃莫须有的罪名。例如二月二十六日,朴莱斯博士(Dr.Frank·w·Price)自重庆向美广播(并在国民党报发表)云:“共产党在华东沦陷区树立另一派政治机构的计划,无人赞同。因此,在迟缓的撤退完成之前,新四军在江南的一部,被解除武装,其在江北的部队,也经下令解散。此一问题较一般人所知者复杂,因为一切都发生在非国民政府权力下的日人侵占区域。”

  这位生在中国,曾任南京神学院教授的美国教士,并未见到国民党这种态度的不当。很明显地,重庆当局宁决心毁灭长江下游沦陷区的抗日自卫根据地,而不同意经由新四军之助,在该区域内建立另一政治机构;但是我们明知,这种政治机构,不过是进行着收复失土工作的一种有组织的抗战体系。按诸实际,政府军所毁灭的,乃是抗战重要收获之一,由军民付出重大代价得来的沦陷区内抗战根据地为反攻所不可缺者。可是重庆方面的官方代言人却贸然说新四军“不服军令”,并且因其部队,均在“敌人侵占区域”,不能将其全军消灭,而表示遗憾。

  朴莱斯博士在广播中向美国保证,消灭新四军一举,既无内战之意,也不削弱抗战,反共并非内战,乃是“剿匪”,这原是国民党传统的说法。攻击一支在抗日前线艰苦支持的民间军队,反说不过是“军纪”事件。朴莱斯博士又说:“一点裂缝,为双方领袖所亟欲避免者,即不致酿成内战。这不过是一少数党对国民政府‘反叛’,将以镇压办法处理。国民政府的胜算,殆无疑义。此事不会削弱抗战,如一般人所恐惧的一样。内战决不会有。现在没有一省,反抗国民政府的统治。”

  这样解释团结,我们且不置辩,但广播中尚有一节,值得略为一提。朴莱斯博士向美国保证,重庆已实行民主,他说:“我有绝对的言论自由,将我的印象和信念告诉你们。……”朴莱斯博士既为重庆所雇用,那么他被许可自由表示他的观点,并非奇事;但这不能证明,那些不肯接受官方解释的人士,也将得到同样的自由。

  我们必须重视一点,即重庆方面攻击新四军,使长江下游一带抗战瓦解,这对于日人简直是送上门的利益。再者,日人希望反共运动扩大,也得到满足。据报中央军正分数路集中向八路军所组织之游击区进迫,并已开始攻击八路军及其他游击部队。报载重庆消息称,官方对攻击八路军和解决新四军进行顺利,颇觉满意。

  在抗战的第四年,中国民众和友人,愿意从重庆方面听到,传之以久的对日反攻军事布置,进行顺利。常有人提到,重庆有三百师军队,但此言目的乃在和仅辖九师的八路军作一数量上的比较。重庆官方代言人复爰指出,共产党军仅占全中国军队百分之二至四,所以非优势的中央军之敌。

  汪精卫离渝前,曾有类似的声明,当经孙夫人予以答复。孙夫人昔日所说,不幸更适用于今天。她说:“我们不能否认,今日中国有些政客,怯于对外,而勇于对内。这班人自抗战以来,始终是失败主义者。每逢有一点点和平谣言或暗示,他们总不辞努力,惶惶然忽此忽彼,好象吃尸的乌鸦。这班伪君子,口头拥护领袖,心怀异志,口是心非,形成尖锐的对照。他们否认蒋委员长屡次宣告的中途妥协即是灭亡。——我们必须实施普遍的政治动员,以便斩断敌人又一魔手——引诱我们接受和平的政治阴谋。”【引自宋庆龄《抗战的一周》(1938年7月5日)。未与原文校正。】

  今日重庆方面各种措施,并未能去掉这只魔手,反使日人很有理由相信:他们的政治阴谋,必将得售,而“一致努力的反共运动”,终必使国民党统治下的全中国,陷入日人控制之下。

  【* 此文原载1941年8月12日香港出版的《华商报》,标题是原有的。作者发表此文时,署名阿昔底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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