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的救护工作*
    ——(1939年1月15日)
    作者:〔美〕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我真是没有功夫告诉你现在所需要的东西和实际的情形,我东望望,西望望,真不知从何处下笔。我看过了三个伤兵医院,每个都设有门诊,每个医院有一百五十左右的伤兵(有一个则只有一百四十三个)和病了的兵士,只有一个医院全是伤兵,因为这儿主要的问题是“病”,每一个医院的门诊室每天总有两百左右的平民和兵士来看病,不过有一个医院平均每天则有两百八十人。我看到他们来去:伤了的,破了的和瞎了的。

  在这块地方,新四军第一次设了医药服务机关。民众带了病和伤从五十至百里之遥来受诊,新四军的新兵大多数是从民众间来的,所以他们的健康是非常重要。

  谈起病来,名目真是繁多的很。这军队数年来跋涉奔驰,营养不良的痕迹,在这儿可以很刺目的看得出来。据我个人在医院所看到的病症有下列几种:疟疾,肺病,痢疾,天花,大腿溃烂,胃肠溃烂,上部呼吸气管传染病,包括流行感冒及肺炎,此外皮肤癣病(差不多兵士百分之九十生得有癣),沙眼和钩虫寄生等病。

  在医院里睡着许多平民,老的和少的,男的和女的,大多数都是被日本人打伤了的。在南京、镇江、无锡等地作战的前线,有许多的伤了和病了的兵士。他们都躺在农民的家里,无法送到后方来。因为运送就得花好几个星期,弄得不好就会在半途死去,只有情形较能支持较长旅行的才运到后方来。

  ……这个医药服务处,真是这军内一个最漂亮的组织。我发现沈医生【沈医生,即沈其震。】真是一个了不得的科学家,完善的组织者。在后方的这个伤兵总医务处有第一流的实验室和最漂亮的手术室。(宋子文先生赠的那架惊人的爱克斯光机和你的显微镜就在这个实验室内。你的其他的外科手术器具,我送到腹部解剖部去了。)在这个医院里,我第一次看到中国有科学设备的厨房。看到它,真是令人高兴的事!干干净净,一切东西都是被消过毒的。厨子以及一切其他的事务都在总看护管理之下,这看护是受过很好的护士教育的。规律和章程都贴在墙上,伤兵组织了一个委员会,举出了两个人监视买食物等事。

  在这医院里,我看到两个穿白衣服的女护士用调羹喂病人饭吃——这事我以前在这军队的医务处里没有见过的!大家都在试验就地制造东西,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用蜡树子来制凡士林。因为为了治癣,凡士林还不够用,现在医院里,木匠和洋铁匠是整月地被雇佣着来制造东西的。

  在后方医院有一个供应部,专供给医药服务组的用品,男人和女人成天地坐着制造防腐的绷带和救护用的衣物等。好使一个上前线的人,能够带一点。木匠制造小木箱,约能装十五磅左右医药那么大小。每月约能送出去八十只的样子。但是多了,因为东西太少的缘故。

  因了日胜一日的急迫需要,沈医生和吴医生已经离开了这儿,去弄药品。实际上,我们什么都缺乏,同时我们急需要东西,不仅是为了现在,同时还为了将来一旦我们与外界被截断而孤立的时候。还有一个急迫的需要——钱。冬天来了,这军队在这儿是不能当地筹款的。在这战区,它是由中央军总部指挥,它不可以在当地筹一分钱。

  请想想这个问题,两星期以前有五百多个工人和他们的家庭从上海的难民营到这儿来了。差不多每个人都生得有癣,贫血,有很多连鞋子都没有穿的。他们和其他一千四百人正在这儿受军事训练。这儿天气是冷得刺骨,而我们没有钱来做棉衣,甚至于军队本身都没有衣服,只五分之二的人有毯子盖。

  捐衣服到这儿来当然是不必需的,这儿是产棉花的地方,我们在南方的城市可以买到布料,做起衣服来也很便宜。光从外面到这儿费的运费,比在这儿做的成本就要多十倍。当然,我们无法制造毯子,但是假如我们有钱的话,我们可以在当地制造被褥。

  我们曾经打电报给红十字会医药救援会的林医生【林医生,即林可胜。】,请他送二十几个内外科医生和看护来,帮助我们设立一个医生训练学校。我们同时还要求他和卢医生捐助医药来。我自己带来有二万五千斤盐,肥皂,手巾,鞋子等。

  不过有一件事在这儿是很明显,就是,工作不是只做表面,帮助这些人的时候,不要只是手忙脚乱地修补他们残破了的身体,我们要同时建设和创造。比如我们从蜡树制造凡士林就是一个例子。沈医生正在设法从我的新书中交版抽点版税,打算买一点小机器,开一个小制造所来制造外科器具。这儿我还看到一个小机器厂用很多不便的办法来制造枪械。

  我们需要钱来建立纱布和绷带制造工业,以应医院的需要。我们将以难民和残废了的兵士来执行这件工作,假使我们能够弄到钱的话,我们还要建立其它小规模的工业,甚至于还用这儿坏质地的、丝短的棉花来制造布匹,使我们不再花钱去买衣服。沈医生打算带点丝长的棉花种子转来,准备明年收获。

  两天以前,日本飞机炸了一个稍稍在后方的医院,一星期以前,当我去看这个医院的时候,有一千一百多红十字会救护队到那儿去帮助那儿的军医处。可是两天前,日本飞机丢了一百多炸弹到那个城内,很多是落在那个医院上,因此它便炸成一堆瓦砾了。那些伤兵、医生和看护是否完全被炸死,我现在还不得而知。

  我的翻译和我正在翻译一部从日本兵身上搜下来的日记,很长。我将把它送到美国去发表。它是一部叫汉奸看了都要切齿的记载。它说明日本怎样在小村庄里为非作歹。

  有好些信件里面,日本兵在诉苦,说是“中国一切漂亮的女子因战争的关系,都不见了。但我们仍然要在各地尽量地寻搜。”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能发表,它们告诉我们,日本兵把中国良家女子关在屋子里,每天晚上,每天下午至那儿去逍遥。南京现在到处都是这类地方,在南京的中国国府建筑,成了日本兵士睡觉和取乐的地方。不过从这些日记和信件中,我发现了日兵的一种恐惧,那就是中国游击队的夜袭。……

  【* 此文原载1939年1月15日上海出版的《大美晚报》。发表时注明是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在新四军期间给友人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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