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四军的优秀的伤兵医院* |
| ——(1939年1月26日) |
| 作者:〔美〕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
|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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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去新四军——一支担任扬子江沿岸区域游击战争的军队——的途中,访问了中国军医署的许多医院。一般说来,这举动等于自寻失望,而那时的情形的确是如此,因为除了大城市里的三四所医院之外,许多重大的医务上的问题似乎无法解决。大多数医院里收容着近一千个伤兵,有的甚至还更多,在里面管理的却只有十来个医师——其中只三四位看来还象是受过现代医学训练的——和大约二个由勤务兵训练起来,更换衣服的看护,往往一所医院里有了一位现代的医师了,但他却受着种种无法解决的问题的压迫和负担,那些问题是:有训练的医务工作人员的不够,药品和衣服的缺乏等等。有几所医院里的伤兵们躺在木板上,下面支以木架,垫的是乱草,有着灰色的薄薄的棉毡的是极其少数的,在好些地方我还亲见有五六百个伤兵一点盖的东西都没有!有一所医院当地居民把他们那些用破布缝缀起来的棉被捐给了它。另外一所医院里的一位监督说起用柔软而有吸水力的土纸来代替绷带布了! 政治工作在大多数的医院里一些都没有,就是说,向伤兵们解说这次抗战的性质,中国抗战的问题,伤兵的问题以及良好纪律的需要等的教育工作没有。结果纪律在有几个城镇里很坏,有一处的居民竟因此而把一个医院里的“政治指导员”带了去公审。那位“政治指导员”仅是一个饭桶,在他解决的办法便是把自己换到别处去继续其“装饭”工作而已。 这些是沿途的情形,当我渐渐接近前线的时候我更胆落了。后方的情形既是如此之糟,前线是更其不堪设想了。我穿过山脉,于是进入了以游击战术和日本周旋的新四军活动的广大地域,而新四军的配备又是在中国最低劣的,这是我所知道的。 走进这个区域之后,我们要在一个后方外科医院里留宿几夜。虽说“后方”,但是大炮和机关枪声是日夜可以听到的,飞机也时常在你的头顶上盘旋,然而需要在床上躺好几个月的那些受重伤的也还是络绎被送到这个医院里来。 山谷间响起了嘹亮的军号,我们走的路畔是一长行武装的人员,大声的欢迎我们,拳头在空中挥扬。“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声震云霄。有四个青年男子和一位较老的妇人从医院里跑出来迎接我们。四个青年都是中国新式医院里训练出来的,那位老妇人做过一家看护学校里的主脑人物多年了。他们都会讲英语,二位能讲德语,一位能讲日语,那个区域里的医务署的主任是沈其震医师,他是一位和蔼和稳重的医师,一个不折不挠的工作者,一个优秀的组织者而且具有科学的见地,战前在华北已很出名的了。几个月前我在汉口和他会过面的,那时他来为新四军的医务征募现款和药品的。他讲得很少,所给与我对于这里真实情形的印象,几乎可以说没有。他光说我们差不多一些东西都没有,无论什么都要。我们不但要治疗受伤和患病的兵士,还要替几个区域的群众诊病。因为我们是这个地方里仅有的医疗机关啊! 我们走到这里,见了这个后方外科医院的第一瞥,正如由黑暗步入光明。医药用品的极端不足是事实,千万个人民和兵士全然没有冬令的衣服和毡子是事实,有着巨大的痛苦也是事实;但是在这里,我们看见了一个伟大的科学的发展的起点,正由具有着冷静的科学头脑和热烈的爱国情绪的人们领导着前进。所有的医师和二十个护士们都坚信新四军前途的希望是可以使他们能够把这个区域里的救护工作建筑成为全国的模范的。 医院设在一排民房里,装着门窗,全部粉刷洁白。整个机构好到极顶。地板洁净,护士们换着服装穿上白净的裙,还套着口罩。在这里,我看到了第一个科学的实验室,有一架显微镜,化验用的玻璃片试验管和症状纪录保管箱,一个侧间设备得活象大都市里的正式实验室。在这个实验室里,在这所医院里,在这里的优良的手术间里,我第一次看到病人手术和检验的记录的保存了。 厕所是粉饰得洁白的深邃的一间,自由的洒着石灰以保持其卫生。但是最最使人欣喜的要算和医院衔接的那间厨房了,里面一尘不沾,墙上写着注重清洁的军规。厨房的主管者是一个看护长,伤兵们的一个委员会可以进去检验食物,采购食料也有伤兵的代表参加。象这里在忠诚的管理之下,每天每人二毛钱的伙食费可以吃得很好了。饭碗和筷用后都以沸水洗过,覆在一起,每只碗上都有食用者的姓名的。 医院里受伤的老百姓,包括曾和日人搏斗过的农民甚至有的是孩童他们和伤兵是并肩的躺在一起的。 这个医院有着一个很大的供应站,备办包扎卫生绷带和药品,然后再送到前线去,有一个替野战兵员初步包扎的处所,医院里有木匠、铜匠,从卷绷带、做药片药丸、副木、纪录匣、瓶、箱等起一直到轻便的药箱为止,所有想得到的东西,全由他们做的。并且已经开始小工业的合作事业,出产肥皂,而它的实验室正在用当地蜡树——做蜡烛的——调制膏药,先用蜡和猪油拌合起来,然后加上硫磺可用以医治疥癣。另外还在设法开始进行小规模的生产棉纱、绷带、毛巾等的合作社了。 这个医院的组织完全和其他在军事医务署之下的五个后方医院与二个救护站是同样的,所差别的仅是医药用品全在此处打包而已。所有的医院和救护站替军队兵士医病也替老百姓医病,平均每所医院一天总有二百个病人,大多数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求治的民众。患病和受伤民众送去医治无疑的加重了新四军的负担了。 沿着长江的广袤的地带,许多受伤的新四军的士兵和平民,都睡在村舍里,因为路程太远了,无法把他们带走,除了重伤者带往“后方”之外,其余的一俟愈好即刻要回到部队里去。为了这个缘故,医务工作人员和药品供给遂大成问题了。于是在十二月创设了一个医务人员训练所,新四军方面已向湖南中国红十字会医药救济委员会要求二十个战时救护训练员。公共卫生教育运动现在正在开展中,一个托儿所从十二月份起开幕,主持人是一位女医师,她每天向妇女们灌输着育婴知识。这个托儿所要收容因战事失去父母的孤儿,和在伍军人的子女。所以迫切的需要钱,也需要药品,更需要对于儿童疾病有研究的女性专家以便向乡妇们指导。 在这地带的疾病,内科多于外科。主要的病患是结核症,疟疾,疥癣,蛔虫病,钩头虫病,砂眼,贫血症,各种皮肤病,上呼吸气道病,冬季有肺炎、白喉,最多的是痢疾。在医院里看着门诊的病人是件最最凄惨的事情!农民们从三五十里远的地方,背着生病或受伤的家族来求治,父母被日军屠杀了的无家可归的孩子,象褴褛的叫化般在这里踟蹰,然而有许多毛病又因为没有药而无法医治。有许多病是由于战争使人们贫困了生起来的,又有许多是由于缺乏营养的结果,现在新四军的军事医务署是应该成为他们的父母去医疗了,然而它又是什么都没有的! 新四军军长和副军长是具有卓越的眼光的,他们坚决主张应该负起保卫民众的责任,他们能够拿出来的钱,统统捐给了医务部。但是数目是微小的。他们义务替医务工作人员帮忙,并且督促他们聘用现代医师等,因为这样可以和民众发生组织联系,在政治上可以高度的开展。他们在这个区域里尽力的发展着一切纺纱,织袜,制皂,膏药和医院设备事业都在开展。举例来说当我把我最近一本著作的中文版权送给他们的医务署时,他们就要求我允许让他们把这笔钱拿去购买一家制造和修理外科用具的机器厂了。 这里在前线是光明不是黑暗,在炮火下,在日本飞机的阴影下,中国的科学家正在朝着建设新中国的前途大踏步的迈进,而保卫民众护佑民众帮助民众的一支军队,也正在孕育和发展着! 【* 此文原载1939年1月26日上海出版的《译报周刊》,标题是原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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