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的医疗工作*
    ——(1941年5月)
    作者:〔奥〕罗生特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一位军医

  作者是一位志愿的外国医生,原是维也纳的外科医师,曾在纳粹集中营被关押了一年,出来后前往上海。他给保盟写了下面的信:

  苏北,一九四一年五月

  “我离开上海后,就加入了新四军,它和北方的八路军一起领导着中国人民反抗日本侵略的游击作战,组织起更多的中国民众投入抗战。我很高兴能有机会在此工作,担任这支人民的军队的医生并成为他们的朋友。

  在安徽的损失

  “为了理解我们在这里开展医疗工作的特殊困难,就必须对全局和当地情况的背景有所了解。新四军被迫在两条战线上作战:一方面抗击日本人,另一方面是对付中央政府军中所谓‘顽固派’或‘反动分子’。在最近这次由中央政府军在皖南发起的荒唐进攻中,我们损失了大部分医疗物资:价值二百万多元国币的设备和药品。

  “我们不仅要弥补这一重大损失,而且需要增加更多的设备,因为部队一直在发展。可是经费极为有限,这是一个很大的困难。另一个困难是,由于时刻存在着日本轰炸的威胁,目前我们几乎不可能建立一个大的中心医院。所以,我们只得在几个地区分散建立一些小医院。

  “部队行动所涉及的地区非常大,交通条件总是极其落后,为了阻挡日本的进攻,常常毁坏掉公路。然而,全体人民——农民,工人和学生——都是新四军热情的朋友。

  乡村医院

  “一个典型的医疗中心看起来就象许多大大小小的农家棚屋,可以掩庇数百名伤病员。每幢农舍保留一间小屋用作房主生活所需,其余的地方就成为‘病区’。病员们睡在草垫上,‘床铺’之间用石子隔开。有时候提供的饮食较好,只要价格允许,蛋的供应较充分。当然,没有牛奶。由军队医疗部门为伤病员进行治疗,其中有些是在中国大城市里受过训练的医生,有些是新四军培训的医务人员。整个医疗组织很出色。
  医务人员

  “医生们常到各个‘医院’视察。尽管我们只有五名合格的医生,但却要管非常大的区域。在一周之内,我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医疗中心作手术。为了到达各地,我得骑马,或者步行,或者沿着河流乘小船。

  “我们的医务人员在理论与实践知识方面都掌握得很好。例如,几天前,我和同事崔大夫【崔大夫,指崔义田,当时任新四军卫生部副部长。】(来自原沈阳大学的外科医师,该校是远东著名医校之一)一同骑马前往离总部仅12英里的一个医院。途中,我们遇到了一个小护士。她报告了一个病例——一位被炸弹严重炸伤的同志,大腿骨有好几处受伤,股动脉立刻大出血。她马上切开动脉,作了结扎。否则的话,伤员肯定会因出血过多而死去。这就是我们的医务人员智慧的平均水平!这些人非常关心病员,不断增长自己的知识和经验。
  医疗培训学校

  “我们的教科书很少,由医生和资深护士讲授医学课程。每个学员有一份平版印刷的、带插图的‘课本’,课文和专门术语是英文的,附有中文译文。虽然有地区分布上的种种困难,但仍然每天上课。这些乡村常常很分散,我们通常在位于各‘病区’中心处找一间较大的屋子,充当‘医疗培训学校’。墙上挂着解剖学、细菌学和卫生学的示意图。学生们坐在小凳子上,课后他们把凳子折起放在背上带走。学生们的卧室非常简陋,都是草垫,但很干净。男女学生的人数差不多。到目前为止,已有四百多名毕业人员进入军队医疗部门。

  “我们还有个实验室,有好几台显微镜。这样,我们就能作血液化验和其他必需的化验。我们有一些实验室工作人员,新四军的两台X光机拆卸后,要最后才能运到,这对我们是个打击!但我们常常希望能把它们重新安置起来。
  手术

  “按照下列程序,一间手术室很快准备就绪:首先,用来苏尔刷洗地面,然后用纱布把墙壁和天花板蒙上,我们在日光下工作,利用电筒作辅助照明。在这种条件下,我在一周内做了以下各例手术(从无菌的角度看,也是完全成功的):

  星期一: 坐骨部切开 三氯甲烷麻醉

  疝气 腰椎麻醉

  星期二: 单侧睾丸切除 三氯甲烷

  切开刮除术 同上

  星期三: 二例截肢(大腿) 同上

  星期四: 二例剖腹 同上

  星期五: 二例膀胱镜检查 同上

  二例膀胱手术 同上

  星期六: 一例肠手术 同上

  (摘自我的日记)

  “在另一个医院,我有次做了一例喉部手术(子弹射在颈动脉附近)。在最短的时间里,手术的一切准备工作便已完成。我们的麻醉师十分出色。崔大夫是位杰出的外科医师,我们在一起做过大部分的手术,尽管条件恶劣、困难重重,我敢说我们干得非常好。上面提到的各例手术(除了二例膀胱手术外)都是子弹致伤的。有趣的是,我们有些木制的设备、竹制的钳子和其他用本地银子打成的器械,这些都是在部队工场里制作的。

  “幸运的是我从德国带来了自己的全套泌尿科器械,所以我们也能在这里进行泌尿科诊断了。

  任务和问题

  “目前,我们总共要对五千名左右的伤员和一万名左右的病人(疥疮、沙眼、结核病等)进行治疗。我们有两位出色的‘内科医师’:戴医生(一位于了十三年的军医)和齐医生。我们大家工作都很繁忙,我在上面讲到的那个医院分布在八英里长的地区里,这就是说,从一头到另一头地查访所有的‘病区’,要花上整整一天,我们总共有二十来个这样的医院。

  “最近在这个省里,我们有了一个较民主的地方政府,县长是由人民选出的。这些地方当局已经控制了所有的私人医院。目前我们正在进行各项公共健康工作,有大量的肺病、疥疮和沙眼病人,我们的任务日益繁重。新四军卫生部主任沈大夫,非常关心如何解决今后日益增多的医疗上的困难,他目前正忙于规划在新四军内建立一所医科大学,力图为这一重要项目物色一批技术人员。

  “所有的地方官员和军队指挥员,都在全力支持医疗工作。不管怎样,这儿是以一种非常好的同志朋友式的精神,来干一切事情的。对我来说,这儿的生活一点也不困难,恰恰相反,我感到很有意义,并从中得到了欢乐。

  “每一位中国真正的朋友,应该尽其所能,支持和改善新四军的医疗工作。”

  【* 此文原载1941年6月15日香港出版的《保卫中国同盟通讯》第34期。译文据《保卫中国同盟新闻通讯》,中国和平出版社1989年8月版第384—388页。原文没有作者署名,现在的署名是本书编者考订后所加。罗生特,奥地利医学博士。1937年因参加反法西斯的斗争被纳粹逮捕,关押在德国布痕瓦特集中营。同年冬天被驱逐出境来到中国,在上海行医。1941年春天到新四军工作,参加了中国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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