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止中国的内战危机*
    ——(1945年8月27日)
    作者:〔美〕安德鲁·博思                
来  源:    《新四军·参考资料(1)》                日  期:    1992-06
        史无前例的最具破坏性的国际大战结束了,但我们确又面对着中国内战的危机。这内战将使中国受到同样的摧残,将中庸民主解决中国问题的可能一扫而光,将破坏美国战后在该地扩展市场的机会,将使该地域成为战后世界中主要的外交纠纷地。

  日本投降后,当国共两党争着收回崩溃的日本所留下的地方的军权政权时,两方的军队便又展开了新的斗争,这种冲突是准备了很久的。还只在两星期前《大公报》的社评写道:“每个听到‘内战’两个字的人便不寒而栗”,但“事实是某种形式的内战已实际存在了。”

  虽然许多熟悉中国政局的人,已预备顺受内争,但许多美国观察家仍然乐观,希望宋院长与斯大林委员长的一再会谈,可为国共两党的团结提供方案。这表示出对莫斯科会商的性质,及宋子文的在中国政治生活中的作用,都有错误了解。宋院长是应杜鲁门总统的建议而到莫斯科去的,杜鲁门不愿中苏之间的许多领土问题阻碍苏联的参战。中苏友好条约已经公布了,苏联承认中国在满洲的主权,中国给苏联在中东铁路【中东铁路,即自哈尔滨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的铁路线旧称。】的运输权及旅顺、大连两港各种方便,但这并未能停止中国内战的发展。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宋院长及王世杰外长对莫斯科访问的人们,他们不认为二氏不是重庆政策的制造人。二氏都是无实权的人,西方的教育与在华盛顿、伦敦两地得人爱戴便是他们的资产。

  重庆的实权分为三集团所把持:“二陈”【二陈,指陈果夫、陈立夫。】系(即CC派),他们控制着国民党各级党部及国民党指派的政府官吏整个体系;在何应钦将军领导下的“黄埔”国民党军官集团;以前受制于孔祥熙的旧式银行家及投机家集团。蒋委员长则是这些反动分子之自愿的囚犯与统一者。例如去年秋天蒋氏免除何应钦的军政部长之职务以缓和美国的批评,同时却使他保留更重要的参谋总长之职,接着便任命何应钦为重庆政府所有地面部队的总司令,这是一个有战略意义的职位。曾有一个时期,这些国民党右派分子的蓝皮书这样说:以美国训练美国装备的部队作为先锋,并在美国空军掩护下,中国陆军要收复被日本人占领的土地。不过在这些土地上,他们是计划着与伪军联合以进攻共产党领导下的边区,消灭八路军与新四军。在这时期内,严格的新闻检查及重庆政府控诉共产党首先发动攻击,使得国外无法了解其中的真相。

  有一个时期,国民党联合与日本合作的伪政府分子及伪军的意旨是非常明白的。中国的首脑官吏对于亲日的与日合作分子的动机表示了颇为同情的“了解”,同时对于延安的反日政权则保持极毒恶的憎恨。他们追随了希腊的前例,左倾分子被肃清了,而新法西斯分子却得到大赦。一九四四年元月廿一日《益世报》的社评(该报是重庆天主教的权威报,发行人是于斌主教)对重庆政府欢迎亲日汉奸重回政府,竟提供了最出色的例证。该报以坚决口气说:“各汉奸如反正,吾人将原恕其过去,而予以自新之机会,即使是溥仪或汪精卫果抛弃日本,在稍迟的阶段仍为其祖国服务,吾等将允彼等仍重为中国国民,甚至给彼等以集会、言论、出版、结社的自由。”(旁边的着重点为作者所加——博思)。

  在重庆的外国观察家们因时时碰到投到南京伪政府的中国人而感到震惊。有人报道前二陈系分子,现伪南京政府中要员的吴开先【吴开先,原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副部长、上海工作统一委员会常务委员兼书记长,1942年3月投降汪伪政府,后被派往重庆对蒋介石进行劝降活动。】曾访问重庆,并建议国民党部队积极地与伪军合作,致力于激烈的反共战争,以扑灭八路军与新四军。或者就是这一类的拜访使得蒋委员长在本年六月接见美国记者时,颇具信心与嘉许的宣称:当日本的军力渐渐衰弱时,将有八十万伪军要投到重庆这边来。

  大部分的伪军是在国民党军官的领导下投降到日本那边去的,或是由已经投身日本的国民党军官之组织而投去者。一九四三年庞炳勋将军带着七万国民党军队投降日军。据共产党人的统计,仅只一九四四年就有十五万的国民党军队投降日本用来反对共产党。

  重庆政府的高级发言人以“爱国者”为这些背叛分子辩护,声称当反共的最后斗争展开时,他们会重回到重庆这边来的。某些重庆的报纸用“曲线救国”的理论把这些背叛行为解释为荣誉的行为,声称他们拿日本人的钱,用日本人的武器与装备,对重庆政府做了好事,他们防止了共产党。

  重庆政府利用伪军的计划,甚于在日本完成投降以前已得到证明。八月十日,日本请降了,蒋委员长即命令叛国的伪军仍驻守于日军指定他们驻防的地区,以“补救他们的过失”,“无特殊命令时,伪军不得在指定的区域内移动”,他们被命令“维持和平秩序,保护人民”。因为十分之九的伪军均被日本人指定包围着各边区,所以非常明白的,这种命令的含意是不要伪军把武器与土地交让予共产党人领导的军队,并保护在伪政府保有的城市中的官吏更不会受到游击队的报仇。

  共产党人在几月前就表示预知重庆与南京联盟以反对延安的计划,并且已计划了在政治与军事两方面来应付。在中国共产党全国第七次代表大会上(该会共举行七星期,于六月十一日闭幕)毛泽东号召“召开各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据延安的广播,这一人民代表大会之目的在于统一十九个解放区中一万万人民的“反日工作”,同时协助在国民党控制地区的反日及民主运动,协助日军占领区人民的地下运动……。大会预计在今年早秋召开。假如大会在内战已经公开的情况下开始,它便会即刻宣布华北及满洲之自治以对抗国民党军队的“侵略”。

  在朱德将军领导下,共产党军队已作积极的准备。去年十二月时共产党拥有八十万常备军,据说今年五月已增加到九十万人,目前或者超过了一百万人。在战争的最后阶段,他们增加了武器的储藏量,同时反集中力量攻击伪军以减少国民党的可能的联盟者的数量。对于日本的投降,他们的反映快极了。在八月十日午夜里(蒋委员长训令伪军之日【1945年8月11日,蒋介石命令伪军“各就现驻地负责维持地方良好秩序”,不准向八路军、新四军投降。】),朱德将军即命令八路军及新四军在各活动区内解除日军及伪军的武装。重庆政府立即以共产党与日军联合来谴责他们。

  美国的读者将看到逐渐滋长的内战的阴暗的情景,并且大大同情重庆政府,这是可能的。在重庆新闻检查与统制在最近三月内达到新的高潮。没有新的记者被许到延安去,具有批评眼光的记者被禁止重回重庆。《新闻周刊》的干练的驻华通讯员赫诺德爱沙克斯、《纽约邮报》的有经验的远东编者达锐尔柏力干,因为过去批评国民党政府而被逐出境。欲飞中国为《皇冠》及《老爷》两杂志采访新闻的浩华法斯德被停在印度,因为规章只许他停留六个月。上海《大美晚报》受不合理的新闻检查的压迫而停刊。对在华外国记者的新章程规定他们每六个月要重新申请一次从业许可状。新章程规定凡作重庆政府认为有恶意批评文字的外国记者,中国政府即可收回其从业许可状,即使他们是在国外,或在中国新闻检查官管辖以外之地写成这种文字,也不能例外。

  【* 此文原载1945年8月27日出版的美国《新共和》杂志。译文据1945年10月17日重庆出版的《民主周刊》第2卷第12期。标题是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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